旧病复发

山城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女人撑着一把伞拖着行李箱一声不响地走了。一点不顾身后努力跟上她的小女孩。

女孩拼命地跑着，女人却有意无意地越走越快，脚下的路并不平坦，女孩穿着一双大人的绿色胶鞋，跑的磕磕绊绊，再又一次的摔倒后，她抬头再也看不见女人的身姿。

“妈！”

女孩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开了，骄阳正值灿烂，光线刺地人眼睛生疼。张晚松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难以聚焦。

回应马嘉祺的只是一声鼻音重重的语气词，该发呆的人依旧坐在床上眼神空洞。

……

马嘉祺一时竟不知如何答复，有人说“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张晚松属于后者。

还是有些做作吧，手腕上洁白的纱布还泛着淡淡的红色，第二次了，每次都能被马嘉祺逮个正着。

换来的又是一阵沉默，从马先生马太太领养她以来，她都那么乖巧懂事，但心里的伤痛，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疤又有谁能治愈。马嘉祺最恼她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一声不吭，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从来不和任何人透露一个字。看似好养活，好交心，实则一人一世界，谁也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

男孩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也只是在嘴角扯出略显牵强的笑，嘱咐女孩好好休息后退出来房间。

房门外一个中年妇女来回踱步，看见男孩出来马上迎了上去。

马嘉祺叹了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接过马太太手里的医药箱迈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说明书。

整栋房子内顿时没有一丝声音，片刻间，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底板上，马太太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掩面轻声抽泣起来，马嘉祺闻声放下手中的说明书，去照看自己的母亲，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有了男人的轮廓，马太太被马嘉祺轻轻拥入怀里，感受着背上手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

犹豫再三，马太太还是被马嘉祺推进了房间。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的房门打开了，张晚松还肿着眼眶，只是眼里恢复了平静。

马嘉祺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头看见那双平静的双瞳，终于放下心，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昏睡了一天了，肯定饿啊。

马嘉祺的语气里已经有些溢出来的笑意，不管怎么，能吃东西就算还好。

“真的有些矫情了，以后不能这样了，这里不比原家庭差，叔叔阿姨都那么好，哥哥也那么温柔，怎么能……怎么能再给他们添麻烦。”马嘉祺离去后，张晚松坐在沙发上，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真是，太不懂事了。”她在心里检讨着自己。

不一会香味从厨房传出，马嘉祺端着一碗马太太最拿手茄丁捞面从厨房走出来。女孩听到响声，立刻恢复了状态，笑嘻嘻地接过面条。

马嘉祺失笑，撑着脑袋看眼前人大口大口嗦着面条。

内心却在权衡，究竟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张晚松回来了，还是她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又藏起来了。

女孩嗦面的动作微微一愣，后又恢复正常。

马嘉祺随意抽了两张纸巾，擦过张晚松带着油印的嘴角。

女孩眼冒金星，快速干完了最后两口面条，男孩顺手拿走了碗，听着女孩在身后激动的蹦跳声，打心眼里高兴。

能让她高兴，自己自是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