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禁脔

夜色完全降下来之后，海面与天空之间的分界线消失了。苏妉坐在一处背风的矮坡上，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沙地。风在夜里比白天更加平顺，气流沿着地面流动时几乎不会引起沙粒的移动。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远处的水声保持均匀的节律，风在其中穿行，形成了深浅交替的声响。她站起来，沿着坡面向低处走去，经过一处被低矮石块包围的区域时停下来，在一处被风刮得光滑的岩面上坐下。她在那处岩面上坐了一段时间后，将两枚石片取出，并排放在掌心里，拼合后的弧形线在月光下呈现出与日光下相同的轮廓。她翻转它们，看到它们背面也有一道断开的弧形线，与正面的弧线走向一致，但位置略有偏移。

她将两枚石片收好，站起身，沿着来路走了几步，在夜色中看到一处比周围更暗的缺口，那是一道被灌木丛半掩的通道入口，比白天时更难辨认。她拨开枝条，走进通道，通道不长，另一端通向一片被岩石环绕的区域，中央有一块低矮的石台，像是被长期使用过。她在石台前蹲下来，台面有几道平行的浅槽。浅槽的深度和宽度与她手中的两枚石片厚度一致。她将两枚石片放入浅槽中，沿着槽道滑到底部，在接近末端时卡住，不能再向前移动。她沿着浅槽的长度走了一遍。石台侧面有一道纵向的裂痕，从台面边缘向下延伸，消失在地面附近。她从衣襟内取出那根深色金属杆，将它插入裂痕中。插入后，金属杆的表面与裂痕的内壁贴合成一条连续的垂直线。

苏妉没有将金属杆继续插入或取出，她站起身，沿着石台走回入口方向，穿过那片灌木丛，回到开阔的沙地边缘。夜风正在减弱，空气也开始变凉。她沿着沙地走了几步，在一处可以看到石台轮廓的位置停下来，在夜色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止。石台的轮廓依然完整，那道裂缝的位置也没有变化，插在其中的金属杆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将衣襟内那两枚石片取出来，拿起其中一枚，沿着石台侧面一道较浅的划痕走了一段，用指尖拂去划痕上覆盖的薄沙，石片的边缘与划痕的路径在同一个方向上一路延伸到石台背面与地面相接的那道界线处才停下来。

一道脚步声在石台对面的方向响起，缓慢而均匀，踩着沙地，每一步的间距大致相等。脚步声在石台旁停下来，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苏妉没有抬头，她的指尖仍然贴在那道划痕的末端，感受着石片边缘与划痕之间的接触面传来的摩擦感，像是一道凝固的虚线正在被缓慢地重新激活。

“那道划痕比你手中的石片更早，石片的边缘是后来才被磨成现在的形状的。划痕没有被重新加深过，但它的路径和石片的边缘弧度重合，可以被识别为同一组线条的一部分。”

苏妉将石片收回衣襟内。“那道划痕是否被重复使用过？它的宽度是否与金属杆的尺寸匹配？”

“划痕的宽度与金属杆的尺寸匹配。划痕的起点与终点之间可以容纳金属杆沿着它的路径一次滑过，不需要反复调整方向。金属杆在滑过时不会与划痕的边缘产生新的摩擦痕迹。”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会儿，“如果你把那根金属杆放在划痕的起点处，然后沿着划痕的路径向前推，它会穿过浅槽，抵达另一端，与那道纵向裂痕在末端相接，然后停下。”

苏妉沿着石台走回那道纵向裂痕所在的位置。她没有碰触金属杆，而是在裂痕旁边蹲下来，伸手触摸了一下裂痕边缘的地面。在月光下，一段弯折的轮廓从她指尖延伸出去，与石台上的浅槽相通。“纵向裂痕的底部是否有一条与其相连的通道，通向与浅槽不同的方向？”

“那道通道从裂痕底部开始，深度逐渐增加，在到达地面以下一段距离后转向另一侧，与一个更小的空腔相连。空腔的高度和宽度都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件较小的物品。”他说，“空腔内部目前是空的。”

苏妉站起来，沿着石台边缘走回入口方向。在走到灌木丛边缘时，她在一棵老树的根部停下，蹲下拨开枯叶和浮土。下方露出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块浅色的扁平石片。她伸出手，拿起那块石片，边缘的打磨方式与前两枚相同，大小也相近，表面刻着几道平行的线条，线条之间隔着均匀的间距。她将这块石片与手中的两枚并排放置，三块石片的厚度和材质完全一致。她将新找到的这枚石片也收进衣襟内，起身走回沙地边缘，夜风依然在远处低吹，石台的身影在月光下保持着同一道轮廓，像一座正在等待下一次涨潮的测量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