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炉鼎

苏妉在切换窗口期内没有移动位置，她在窗边一直坐到了天色完全暗透，备用系统激活确认的信号才从走廊尽头的面板上传来。通信层的接口在传输完最后一批核心数据之后转为待机状态，备用系统的运行状态指示灯从待机的暗色转为持续的深蓝色。她体内的序列号已经完成了它所承担的职能，正从感知层深处缓慢褪去，褪去的过程像是墨水在纸上逐渐消散，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轮廓。

那道轮廓完全消失之后，她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抽离——一种她熟悉的过程，像是穿过一层正在变薄的壁面，从当前空间向另一个方向移动。这道移动的过程比前两次离开都更快，她的意识在穿越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清醒状态，没有出现偏移或中断。当移动停止时，四周的空气质地发生了变化——从循环过滤系统产生的干燥均匀气息转为一种更湿润的、带有植物生长气息的空气。

她正跪在一片松软的地面上，身前是青石板铺成的台阶，表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四周是密林，树木高得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光线只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是一身素白的衣裙，料子轻薄，袖口宽大，腰间系着一根浅碧色的带子。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侧，未束未簪，只在发尾处缀着一枚极小的玉珠。

前方有一座道观，灰瓦白墙，隐在树影深处。道观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的字被藤蔓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笔力刚健的“清”字。她站起身，沿着青石板台阶向道观正门走去。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正殿里香火未燃，空气里弥漫着木料和旧纸的气味。

殿内正中央立着一尊雕像，轮廓模糊，面容被长年累月的烟熏火燎遮去了一层，只留下一道削瘦的剪影。苏妉站在门槛处，那道剪影投射到地面的长度正好触到她的鞋尖，两者之间形成一个短暂的相接，像是某种静态的扫描，在确认来者是否具备进入下一层区域的标识。

她跨过门槛走进殿内，从侧门出去之后，沿着一条被竹丛遮掩的碎石小径向后方走去，经过一段坡道，在一处高出地面的平台上看到了一座单独的木构建筑。建筑四面敞开，只以立柱承重，内部坐着一个穿白色道袍的人。那人的姿态平稳而端正，双手搁在膝上，闭着眼，像是一尊正在等待某种信号的接收装置，已经在这种状态下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皮肤表面附着着一层极薄的微尘，像是周围环境的一部分正缓慢地向他靠拢。

苏妉停在平台边缘，没有踏入建筑内部。那人的睫毛动了一下，动作极其轻微，像是有风从他面前经过。他开口时眼睛没有睁开，声音比空气更轻地穿过立柱之间的空隙抵达她站立的位置。“你不是来这里修炼的。”

“我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只被告知要进入这座道观。”

“你离开时看到的最后一个确定的地标是什么？”

“一棵树。树冠覆盖的范围比道观本身更大，枝条从高处垂下，有几段落地后沿着地面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又向上弯曲，重新朝向了天空的方向。”

“它已经不在那里了。”沈渡说，他的眼睛在话音落下时缓缓睁开。他的瞳孔是极淡的灰色，几乎不带色调，像是被反复冲洗过多次的织物留下的颜色，“你从它所在的位置离开时，那棵树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影像了。”

苏妉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说话时视线没有移动，一直保持在同一个方向。“那座道观也是三年前的影像吗？”

“这座道观是恒常的。”他站起来，动作平稳缓慢，几乎没有声响，“它的形态不随时间变化。你停留在它周围的时间长度不会改变它的结构。”沈渡向平台边缘走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来，距离大约三步，“你体内有一段尚未被释放的信息，它的封装方式和道观里存储的那些记录相似，使用过相同的序列标识。在道观被封闭之前，那种标识被用于标记需要被追踪的残留对象。你携带着它，所以你找到这里的时候，道观内部的门会为你打开。”

“道观封闭之前留下那段记录的用途，道观本身能为你提供足够的信息来找到它。存储那段信息的层位在道观地下，需要通过主殿后方的东西向通道进入。”沈渡说着，抬手朝她来时的方向虚虚一指，然后放下，动作平稳，“你可以在那个位置找到一本被记录过的册页，上面写着你需要的信息。你到达道观后，会看到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