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褪去,天边透出鱼肚白,篝火彻底燃尽,只剩零星余温。
张小鱼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
身侧,温漾歪歪斜斜靠着土坡,就那么坐着睡着了。
张小鱼的目光落下去,一点点扫过她。
她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树枝刮出来的小伤口,有的干了结痂,有的还泛着红。
裤腿卷到膝盖,包扎伤口的纱布皱巴巴的,边角沾了泥土,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血印子。
她最是怕痛了。
张小鱼一动不动躺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稍微动一动就惊扰到她。
风裹着露水的寒气吹过来,温漾并不是自然睡醒的。
她是被噩梦猛地拽出来的。
梦里是漫天翻卷的火光,浓烟呛得人胸口发闷。
视线被火光熏得一片模糊,远远立着一道人影,脸完全埋在阴影里,怎么都看不清模样。
她想往前跑,想伸手抓住那个人,脚下却半步也挪不动。
那股钻心的心痛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实得可怕。
“唔……”

温漾猛地抽了一口气,浑身一颤,骤然睁开双眼。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整夜记挂着张小鱼的高烧,刚惊醒,她几乎是本能,抬起手就往旁边探过去,想要摸一摸他额头的温度。
抬眼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对上了张小鱼的目光。
天刚蒙蒙亮,朦胧的晨光落下来,一半浸在阴影,一半浅浅铺在他眼底。
许久没喝水,温漾的嗓子干涩沙哑。
“你……你醒了”


“嗯,醒了”
温漾从噩梦里缓了缓神,才把掌心轻轻贴到他的额头上。
温度微凉,烧确实退干净了。
“我刚刚做了个梦,到处都是火……看不清人,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随口同他讲,并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只是梦而已”
张小鱼薄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点虚弱沙哑的声音。
“应该是昨晚太累了,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噩梦,没事的”

她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把梦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压下去。
可只有张小鱼心底一清二楚。
那是她被抹去的记忆碎片,在潜意识里悄悄冒头了。
张小鱼眼底暗了一下,情绪藏得极深,半点没外露。
温漾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过他额前的纱布,心里的愧疚又慢慢翻了上来。
“昨晚……是我判断错了”

“我以为只刺眼睛就能让它松爪,没想到它会剧痛失控,把你狠狠甩出去撞在地上,要是我再稳妥一点,你根本不会受二次伤害”


“不怪你”

“而且我的体质很耐造的”
张小鱼停顿两秒,他看着她满脸自责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补了一句。

“你别总怪自己”
温漾还是闷闷的,指尖依旧抵着他额边的纱布。

“还有……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
温漾一愣,怔怔看着他。

“我没看懂人家的心意,也没看懂你的情绪”

“我笨,反应慢,让你难受了”
温漾鼻头一热,别开眼。
“我也没有……一直生气”

温漾有些难为情。
“只是别人给你东西,我看着就是不开心”

“你什么都不懂,呆呆的,也不会看我心情”

张小鱼静静听着,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她垂在侧边的手背。

“以后不会了”

“我可以慢慢学的”
温漾吸了口气,梨涡浅浅陷了一下。
她终于侧过头,重新看向他。
圆圆的杏眼干净透亮,晨光落进瞳孔里,认真得很。
“那……这次就原谅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