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京城。
长兴侯端坐书房,正翻看边关旧档。
忽有府中暗卫快步入内,躬身呈上一封加急密信,封缄带着叶家专属暗印,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从边关赶回。
“侯爷,公子自边境加急密信。”
长兴侯眸色微动,即刻接过信件,拆开阅览。
起初神色平静,可随着字字入目,他沉稳多年的面色一点点沉冷下来,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周身气场骤然凛冽如霜。
一行行罪证、一幕幕绝境、一桩桩奸佞恶行映入眼帘。
克扣军粮、坐视将士断粮、设伏使团、掩盖罪迹、勾结党羽、蒙蔽圣听……桩桩件件,皆是祸国殃民的死罪!
当看到数万边关守军忍饥挨饿、衣不蔽体,死守国门却遭朝中奸臣暗算,阮氏旧部蒙冤流离、边境危在旦夕之时,长兴侯手掌死死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周身怒火轰然爆发。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一声震怒怒斥,响彻整座书房,震得案上文卷微颤。
他身居高位数十年,见惯朝堂纷争,却从未见过如此罔顾国法、漠视人命、以私怨废国事的奸佞权臣!
为遮掩一己贪腐罪行,不惜牺牲数万守关将士性命,不惜置家国边境于水火,狼子野心,令人发指!
长兴侯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火熊熊燃烧,一身忠烈风骨尽数迸发。
“老夫竟不知,朝堂之中,竟藏有如此祸国巨蠹!”
他猛地起身,攥紧手中密信,神色震怒而决绝。
边境危局迫在眉睫,今日若再坐视不理,愧对忠良,愧对家国,愧对天下苍生!
“备车!即刻入宫!”
“持老夫密奏,面见陛下!”
长街风雪微寒,朱轮马车疾驰而过。
马车堪堪停在皇宫承天门外,天色已近暮晚。
宫门内侍见长兴侯神色凛然、步履匆匆,周身裹挟的肃杀之气前所未有,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躬身引路,一路快步通传,不敢有半分耽搁。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听闻内侍禀报长兴侯求见,并未多想,只淡淡出声:
#李临漳 “宣。”
长兴侯阔步而入,一身朝服规整,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怒意。
不等帝王开口问询,他双膝微沉,躬身行礼后,抬手将那封带着叶家暗印的边关密信,郑重呈递上前。
声音沉如擂鼓,字字铿锵:“陛下,边关急报。”
帝王微怔,抬手接过信件。
起初神色如常,可随着目光缓缓扫过字句,从容的眉眼一点点凝沉,指尖捏着信纸的力道悄然收紧。
待通篇看完,帝王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之上。
#李临漳 “傅海廉!”
“如今北境虎视眈眈,守军疲弱不堪,若奸佞不除,冤案不平,不出旬月,边境必生大乱!”
御书房内死寂沉沉,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帝王面色阴沉至极,沉默良久,指尖缓缓摩挲着信上血泪斑驳的字句,眼底怒意渐沉,化为深不见底的冷冽算计。
傅海廉深耕朝堂数十载,党羽遍布朝野,根基盘根错节,绝非一时冲动便可连根拔除。
贸然动他,恐引发朝堂动荡,人心惶惶,反而乱了朝局。
这一次,长兴侯一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
长兴侯仰头,眼底红血丝隐现。
“臣恳请陛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傅海廉一案!臣不求功、不求赏,今日在此立誓——此案若不能彻底昭雪边关冤屈、严惩所有祸国奸党,臣愿自请削去长兴侯爵位,革去一切官职功勋,余生为民,永不入朝!”
帝王神色骤然剧变,眼底满是错愕。
世袭长兴侯位,是先帝亲封、世代荣宠,是无数沙场血战换来的半生荣光,是家族世代根基!
朝野百官毕生所求,不过封侯拜相、荫蔽子孙。
可长兴侯,竟为一群远在边关、蒙冤流离的将士,甘愿亲手舍弃毕生功名!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地,悲壮至极:
“臣身为当朝侯爷、肱骨之臣,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国门受难、苍生受苦,若不能为他们争一回公道,臣身居高位、坐拥荣宠,于心有愧!于先帝有愧!于天下戍边将士有愧!”
良久,御书房内,李临漳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临漳 “朕,明白了。”
#李临漳 “侯爷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李临漳缓步走下御阶,亲自俯身,伸手扶起跪地的长兴侯,目光坚定,再无半分犹豫迟疑。
#李临漳 “传朕旨意。”
#李临漳 “即刻封锁边关所有粮运账目,扣押朝中负责军粮调度的所有相关官员,暂停傅海廉一切朝堂职权,禁足相府,待勘此案!”
#李临漳 “命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军粮克扣、使团遇伏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繁华京城的相府之内。
傅海廉端坐雕花太师椅上,指尖轻捻热茶,神色从容淡定,一派胸有成竹之态。
这些日子,他步步为营,抹去大半贪腐痕迹,安插党羽遮掩罪证,又借朝堂制衡之势稳住权位。
身旁心腹低声禀报朝堂动向,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相爷,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长兴侯深夜入宫,久久未曾出宫。”
傅海廉端杯的动作微顿。
“无妨,长兴侯无非是听闻边关些许流言,入宫絮叨几句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笃定自己布局周密、天衣无缝,无人能握他实证。
长兴侯知晓傅海廉老奸巨猾、党羽盘缠交错,账册伪造、人证收买、罪迹掩埋数年之久,三司会审纵然奉旨严查,必然阻碍重重。
回府之后,长兴侯即刻闭门,调动毕生搜集的旧档、暗中蛰伏的暗线,连夜梳理证据。
他要铁证如山,他要让傅海廉百口莫辩,他要还给边关数万冻馁忠良一个干干净净的公道。
京城风起云涌,棋局缓缓收网。
可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早已坠入人间炼狱般的隆冬绝境。
秋风转瞬褪尽,一夜朔风怒号,漫天暴雪倾盆而下,硬生生封死了整座北境疆土。
大雪连下三日,彻底封山封路。
军营破败简陋,四面漏风。
兵士身上仍是秋日单薄战衣,袖口磨烂,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不少士卒双手冻得红肿溃烂,皲裂渗血,却依旧紧握长枪,立在风雪城楼之上,不敢懈怠半分国门守备。
粮草早已濒临断绝。
官仓空空荡荡,往日的军粮颗粒无存,仅剩少量发霉粗粮、混着沙土的残粮,勉强维持性命。
阮清辞一身素色劲装,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青丝落满白雪,眉眼清瘦,面色是长久熬出来的苍白。
##阮清辞 “许是京城待久了,竟忘了如此刺骨了”
身后脚步声至,叶限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