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时间过得比婴儿的觉还快。

一晃六年。

圣魂村村口老槐树上，常年挂着一个人形。

那人四仰八叉躺在最粗的横枝上，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晃，悠悠地晃。日头正好，微风不燥，他睡得那叫一个物我两忘。

村口卖豆腐的张婶路过，仰头喊："琅小子！又躺一天？！"

树上的人眼都没睁，狗尾巴草动了动："婶儿，躺着，也是人生。"

"你六岁！"

"六岁怎么了，"唐琅翻了个身，把草挪了个位置，理直气壮，"人生是长跑，六岁冲刺的，十八岁都没劲了。我这叫蓄力。"

张婶被他这套歪理噎住，扭头找救兵："三儿！管管你哥！"

树下，另一个六岁的娃正在扎马步。

马步扎得纹丝不动，小腿绷成一条直线，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听见有人喊，唐三睁开眼，看了看树上，又看了看张婶，很认真地回答：

"我哥在悟道。"

"悟什么道？！"

"躺着不动的道。"

张婶：“……”

张婶抱着豆腐桶走了，走前深深看了这兄弟俩一眼，眼神里写满这个村子配不上这俩孩子。

树上，唐琅的嘴角翘了翘。

装废六年，他是有点心得的。

第一，懒要懒得稳定。今天勤快明天懒，那是偷懒；天天懒，雷打不动地懒，这才叫人设。

第二，懒要懒得有用。他帮张婶算过账，帮猎户王叔认过草药，帮村长写过告示——村里人嘴上骂他懒骨头，谁家有个难处，第一个想起的还是"琅小子脑瓜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哥。"树下的唐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又看见了。"

唐琅眯着的眼睛睁开一线。

方才西边村道拐角，有股气息一闪而过。冷，细，像针。以他神识那一寸"宽"，捕捉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村里人，是练家子，魂力波动收得很深，但收不深的那一丝，杀气很重。

最近三个月，第三次了。

"看见了。"唐琅懒洋洋地应，"张婶的豆腐今儿卖得不错。"

"我说的是——"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唐琅打断他，翻身坐起，冲弟弟伸出手，"上来。"

唐三踩着树瘤，几个起落上了树，在他旁边坐下。六岁的娃坐得笔直，像株小白杨，和旁边瘫成一滩的哥哥形成惨烈对比。

"哥，"唐三盯着村道尽头，声音压得低，"是冲咱们家来的？"

唐琅没直接答。

他望着村道尽头，望了一会儿，忽然问："三儿，我问你个事。"

"嗯。"

"要是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哥不是你哥——"唐琅的声音懒懒的，像在聊别人家的事，"你会怎么办？"

唐三想都没想："不可能的事，不回答。"

"要是可能呢？"

唐三扭过头来，六岁的脸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先问清楚是谁说的。"

"然后呢？"

"然后，"小家伙一字一顿，说得又慢又稳，"哥哥就是哥哥。娘说的，爹说的，我说的。"

唐琅愣了一下。

随即笑骂："谁教的？油嘴滑舌。"

"大师说的。"唐三一本正经，"大师说，我心志坚，可当大任。"

"大师还说什么了？"

"大师还说——"小家伙顿了顿，认真道，"我哥心志更坚，就是躺着。"

唐琅："……"

好家伙，玉小刚还没进村呢，名声先传过来了是吧。

兄弟俩在树上坐着，一人一截树枝，看夕阳把圣魂村的屋顶一层层染红。唐琅慢悠悠地把那三次"针一样的气息"在心里连成线：来的方向，都是北边；走的方向，也是北边；落脚的位置——

诺丁城方向。

武魂殿的手，已经伸到圣魂村十里之内了。

原著里，武魂殿对唐昊一家的第一波试探，是在觉醒大典之后。现在提前了整整一年，说明什么？

说明剧本，已经开始偏了。

唐琅眯起眼。

也好。

剧本偏了，他改起来，就不用顶着"剧情修正力"硬掰。

"三儿。"他忽然开口。

"嗯？"

"明天开始，早上跟我晨跑。"

树下……树上，唐三猛地转头："哥，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唐琅伸了个懒腰，从树上飘下去，落地时轻得像片叶子——六岁娃轻功，惊得树下的唐三瞳孔地震。

唐琅拍拍手上的灰，回头冲目瞪口呆的弟弟挑眉：

"躺了六年，蓄力完毕。"

"从明天起，你哥我，开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