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营办公室
“开枪吧,我宁愿倒在你的枪下!”武仲明有气无力的背靠椅子,眼神中有恳求和期盼,却独独不见胆怯。
在这生命的尽头,他内心有许多不舍和不甘,有渴望和害怕,却仅仅没有绝望,他知道,他的牺牲是必然的,为了两党的大局,他必须消失在这个世界,退出历史的舞台,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望,而勇敢的面对死亡,这是每一个革命军人最好的归宿。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徐亦觉心中悲痛,不敢相信他竟然回到行营里来等死,这是他拜把子的兄弟,共过生死的人,举着枪的手颤抖不停,他扣不动板机,下不去手,只能不停地咆哮。
武仲明努力的睁开双眸,坚难地扯出一丝笑容,轻轻地说:“你懂,只是你不想去探究,我已完成党因给予的使命和责任,而这结果却不是党国能接受的,所以我无路可走,开枪吧,这对你我都好,放心,我不会怨你,反而要谢谢你,我的大哥……。”
还未说完,就剧烈的咳起来,身上的伤口,越裂越大,血,一滴滴的打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血,染红了地板,也染红了徐亦觉的眼。
徐亦觉的心从未如此痛过,他觉得生不如死,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用力的把枪抽出,嘴里喃喃地说:“你不能死,我要救你,要救你……”
“没用的,别白费心机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武仲明再次睁开双眸,截断了他的话。
“不,我要试试,这是你最后的生机!”泪,早已布满脸庞,徐亦觉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武仲明的眼中布满水雾,他心中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关心他,对他好的,但他不想连累他,更不想害他,但却想劝劝他,恳切却真情地说:“希望像我这样的人,在你枪下,是最后一个!”
“不……,我做不到!”徐亦觉嘶声呐喊,满脸不知是泪还是汗,他依然相信可以救他,他想大胆一试,忽然想起曾经他说过,可以把他脑中的弹片打出,也许可以救他,但他不相信自己的枪法,如果,如果蒋小姐在就好了,或者……
他犹豫不觉,他害怕,如果自己把握不好,真的打死他了,怎么办,他的手颤抖再颤抖,抬手摸去脸上的泪,决绝果断地举枪,对准太阳穴,扣机枪响,殷红的血顺颊而流,滴在地上,望着那失去生机的脸庞,他崩溃了,他不敢再看一眼,也不敢停留,悲痛与绝望驱使着他,摇晃摇晃地逃离现场,眼中再也看不见其它人和事,他痛,他哭,却再也换不回兄弟的命,他亲手打死了最好的兄弟,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实,席地而坐,抱头痛哭。
夜幕降临,黑得如墨,静得可怕。
蒋主任办公室里灯火灿烂,三人对立而视,都是泪眼朦胧。
“不能公开身份,密葬!”蒋主任双眸微闭,眨掉眼中的泪,继续说:“厚葬!”
“是,主任,能不能交给我,毕竟是我的枪!”徐亦觉笔直如松,仍泪珠肆无忌弹的留。
“主任,我也想一起,毕竟共事一场 !”师应山泪流满面的说。
“好,交给你们办吧!”
“是!”二人领命后退出。
西安总医院太平间
今夜的太平间似乎格外的诡异,处处透着凄凉与悲壮,在宁静的深夜里,有三个人在不停的忙碌,红肿的眼中都有一层层水雾,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床上躺着二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正在抢救,一个苍白如纸。
“蒋小姐,怎么样了?”沙哑的声音响起,给寂静的空间投下一粒石子,打破沉寂已久的平衡。
“还活着,身上的了弹取出了,不过,这里的条件有限,脑伤还是按计划好的行动,还好,你这枪真把他之前的弹片打出,不然真是没救了!”如平常一样悦耳的声音,却尽是疲惫与担心。
“那大哥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说不好,他失血过多,又伤的是脑,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这就要看他的求生意志了!”蒋宝珍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口,取下沾满鲜血的手套,手指擦试欲落的泪,眸中只有坚定与希望。
“活着就好,多久都可以等,我出去看看,军团长的人应该快到了,一切按计划行事!”徐亦觉听闻,紧皱的眉头一松,脚步沉重的往外走。
蒋宝珍将所有伤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附下身,贴近武仲明耳边,轻轻地说:“武仲明,你还有未了之事,你还欠我许多,你还有兄弟要照顾,你还有侄儿要养,你还有使命和责任,你一定要对自己说,要活着,要活着见这些人,不然你就欠他们的,他们会恨你一辈子,知不知道,你一定要活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们都等着!”
“蒋小姐,大哥一定会活着,你,你别太伤心了,我也去准备一下!”师应山开口安慰,也算是自我打气,这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大哥还那么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死比活要容易得多,可谁不想活下去呢?大哥,你一定要坚持住,为了我们,为了革命,也一定要努力的活下来。
效外烈士陵园
一排排士兵,一杆杆长枪,一声声鸣礼,一颗颗泪珠,都为了那个忠于使命而不知后果、不畏生死的人,以此来悼念他的英勇无畏、坚定执着,他的付出与贡献,然而这些人并不知道,他牺牲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他为了什么而付出年轻宝贵的生命,也不知道,这本应长眠此地的人,正由国共两党的人送出西安,送往香港,依然活在这世间,虽然从此,他会以新的身份,迎接新的使命,经历新的历程,他不再是“武仲民”,如果,如果他能活到——日本鬼子被赶出国门之时,国家安定繁荣之际,他依然会做回他自己——武仲民。
西安行营
经过枪火洗礼的行营,已不复之前的氛围,里里外外充满着伤感和压抑,随出可闻硝烟味。
医护室里坐着二个相对无语的人,蒋宝珍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如行尸走肉般了无生机,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叔叔蒋敬文,满是担心地望着她。
“宝珍,回家吧,从出事到现在,你不吃不喝,这样下去,身体会跨的!”蒋敬文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侄女儿从小就聪明,有主见,有胆量,如果生为男儿,早就建功立业了。
蒋宝珍双眸涣散,仿佛没有听见,呆呆地坐着,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蒋敬文叹了口气,继续劝说:“宝珍,你听叔叔的话,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你的人生还很长,你要坚强的活下去呀,相信武仲明也不想看你变成现在这样,他会泉下不安的,听话,好不好!”他是真的疼这个小野马,这段时间,请了很多人轮流来劝,这固执的侄女儿就是听不进,心急又心疼。
听到武仲明的名字,蒋宝珍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喃喃地问:“他会在意吗?会等我吗?”
蒋敬文听后,不禁想到当宝珍听到武仲明死后的情景,心中一阵后怕,激动的起身,快步走近,双手抱着他的小野马,带着一分恳求,几丝心痛,几许妥协地说:“宝珍,你只要好好的,叔叔什么都答应你,行吗?”
“是吗?包括把他还给我吗?”蒋宝珍抬眸,满怀希翼地看着这个疼她的老人,泪流满面。
“宝珍,生死由命,这是没办法的事,对了,武仲明不是希望你离开西安吗?我这就安排你去美国,远离这伤心之地,好好的开心的活下去,这样,武仲明和叔叔就放心了,好不好?”蒋敬文别开那双充满水雾的眸,心里着实疼痛,他是真的希望他的小野马可以幸福快乐的过一生,而不是在痛苦和后悔中渡过。
“真的吗?你们都希望我离开吗?”嘴里自言自语,迷茫且无奈,却也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昵喃地说:“离开这里,也许就不会这么痛了吧!对,我要离开,现在就离开……!”双手用力抱紧她的叔叔,心里满是感激与内疚,如珍珠的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是为什么?
“好,你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收拾行李,叔叔这就去安排!”蒋敬文吊着的心放下,虽然舍不得,但他真的不想看到她心如死灰,了无生机的脸,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似乎武仲明的离去,带走了她所有的欢笑与快乐,甚至她的生命,如此下去,恐怕会失去她,所以他只能妥协,放她飞,任她游,给她时间调伤,希望时间能冲刷一切,让她重新找回昔日的活力,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得坚强的活下去呀!战争是残酷的,他就算是西安一虎,也无法保证宝珍以后的安全,所以离开,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蒋宝珍蒋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