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集中,莫雷尔的儿子,尤莉的哥哥马西米兰回来了。这个即将支离破碎的家好像顿时就有了主心骨。随着哥哥的回来,事情有转变的可能吗?
听到这几个字,莫雷尔夫人立刻站起身来,急速扑入她儿子的怀抱。

母亲,怎么啦?你们的信吓了我一跳,所以我尽快赶回来了。
尤莉,快去告诉你父亲,说马西米兰回来了。

那年轻姑娘急忙冲出房间,但在楼梯口,她碰到一个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的人。

你是尤莉·莫雷尔小姐吗?
是的,先生。你有什么事吗?可我并不认识你呀。


请读一读这封信吧。这封信对令尊大有好处。
听到这话,尤莉急忙接过信赶紧拆开,读道:
马上到梅朗巷去,走进门牌是十五号的那座房子,向门房要六楼上的房门钥匙。走进那个房间,在壁炉架的角落里有一个红丝带织成的钱袋,拿来给令尊大人。注意,他必须在十一点以前收到这只钱袋。你答应过一定照我说的去做的。记得要履行你的诺言。
〖JY,2〗水手辛巴德上
尤莉看完后发出一声欣喜的呼喊,抬起头来,四顾寻觅那信差,但他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封信上,又读了第二遍,发现原来还有一小段附言。她读道:
记住,你必须亲自去完成这项使命,而且必须单独去。如果让别人去,或由别人陪你去,门房就会回答说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这段附言使尤莉的欢喜打了个折扣。她可以毫无担忧地去吗?那儿会不会有陷阱在等待着她呢?她毕竟还很天真,不知道像她这种年龄的年轻姑娘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但对于危险的恐惧是不必事先知道的,真的,严格说起来,常常是不可知的危险会使人产生极大的恐惧。
尤莉心里犹豫不决,决定找人商量一下。可是,出于一种奇特的情感,她所要商量的对象既不是她的母亲也不是她的哥哥,而是艾曼纽。她急忙下楼去,把汤姆生·弗伦奇银行代表来见他父亲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艾曼纽,又把楼梯上的那幕情形讲给他听,并说她当时已答应过他照着他的话做,然后又把那封信拿给他看。

那天,你一定要去,小姐。
去那里吗?


没错,我可以陪着你。
可你没看见我必须要一个人去的吗?


你是一个人去,我可以在穆萨街的拐角处等你,倘若你去的时间过长,以致让我感到不安,我便会过来接你,谁要是惹到我,我绝不放过他!
那么,艾曼纽,你的意思是我应当服从这个命令?


没错,那送信人不是说这有关你父亲的安全吗?
他受到了什么威胁了呀,艾曼纽?

艾曼纽停顿了片刻,但为了想让尤莉立即决定,他不得不说出了实话。

听我说,今天是九月五日,对不对?
没错。


那么,在今天的十一点,你父亲几乎有三十万法郎要付。
没错,我知道这个。


可是,我们公司里如今的现款还不足一万五千法郎。
那么怎样呢?


咦,倘若在今天十一点钟之前,你父亲要是找不到人来帮忙,那么到十二点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宣告破产啦。
噢,来吧,来吧!

她大叫了一声,赶忙拖了那个青年就跑。
这时,莫雷尔夫人已经和她的儿子说了所有的事。马西米兰也已知道得很清楚了,自从灾祸接二连三地降临到他的身上以来,家里的生活已起了非常大的变化,但他不知道事情竟然严重地发展到这步境地。他吓得目瞪口呆。然后,他冲出房间,奔上楼梯,想在办公室里找到父亲,但他敲了很长时间的门,里面依然毫无动静。当他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卧室的门打开了,连忙转过身来,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原来莫雷尔先生并没有直接到他的办公室去,而是回到了他的卧室,直到这时才出来。
莫雷尔一看见自己的儿子,就发出了一声惊喊,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会回来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老地方,用左手紧按着一件藏在他衣服底下的东西试图遮掩一下。马西米兰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扑上前去搂住了他父亲的脖子,突然他缩回了身子,用右手按在莫雷尔的胸膛上。

父亲!你衣服底下藏着这把手枪打算干什么?
噢,我也害怕这东西!


父亲,父亲!看在老天的分上,告诉我,您拿这些武器到底要做什么?
马西米兰,你是一个男子汉,而且是一个爱名誉的男子汉。来,我解释给你听。

于是莫雷尔迈着坚定的步子向他的办公室走去,马西米兰则跟在他的后面,一路走,一路发着抖。莫雷尔打开门,等他的儿子进来以后就立即把门关上了,然后穿过前厅,走到他的写字台前,把手枪放在上面,手指翻开一本摊开的账簿。这本账簿准确无误地记录了公司的财务状况。半小时后,莫雷尔就得付出二十八万七千五百法郎。而他现在仅有十五万两千五百法郎。
看吧!

马西米兰读着,越读越感到绝望。莫雷尔一直沉默着。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在这样一个绝望的数字面前,还有什么解释的呢?

父亲,您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父亲,你想好了是要我活下去吗?
是的,我要你这样做,这是你的责任。马西米兰,你有一个冷静坚强的头脑。马西米兰,你不是一个普通人。我什么都不希望,我也没有什么命令,我只想对你说,你设身处地地仔细为我想一想,然后你自己再来作出判断吧。

年轻人考虑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露出一种坚定的听天由命的表情,接着用一种缓慢的、悲伤的姿势扯下那表示他的军衔的两个肩章。

那么,好吧,亲爱的父亲,安心地死去吧,亲爱的父亲。我会活下去的。
莫雷尔差点儿要跪到儿子的面前,但马西米兰及时抱住了他,于是这两颗善良忠厚的心在一刹那间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的,父亲,您是我生平所知道的最值得尊敬的人。
好了,我亲爱的儿子,现在既然一切都说明白了,那么马上回到你母亲和妹妹那儿去吧。


父亲,祝福我吧!
莫雷尔双手捧起他的头,把他拉近了一些,深深地看着他,然后在他的前额上吻了几下,
噢,是的,是的,我以自己的名义和三代无可责备的祖先的名义祝福你,他们借我的口说:‘灾祸所摧毁的大厦,天命会使之重建。’看到我这样的死法,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怜悯你的。他们拒绝给我宽限,对你,可能会给的。要尽量不说出有失体面的话。要去工作、去劳动,我的儿子,要热忱而勇敢地去奋斗,要活下去。你、你的母亲和你的妹妹,都要勤俭节约地生活下去,这样你的财产才可能会一天天地增加,把我所欠下的债还清。到全部还清的那一天,你就可以在这间办公室里说:‘我父亲的死,是因为他无法做到我在今天所做到的事。但他是平静地安心地死去的,因为他在临死的时候知道我能做到的。’想想看,那一天将是多么光荣,多么伟大,多么庄严呀。


父亲!父亲!你为什么就不能活下去呢,非得如此吗?
要是我活着,一切就都改变了,要是我活着,关心就会变成怀疑,怜悯就会变成敌意;要是我活着,我只是一个不信守诺言,不能偿清债务的人。实际上,我只是一个破了产的人。反过来说,要是我死了,要记得,马西米兰,我的尸首是一个诚实而不幸的人的尸首。我活着的话连我最要好的朋友也会避开我的屋子,倒是死了,全马赛的人都会含泪送我到我最后的安息地。我活着,你会以我的名字为耻,我死了,你可以昂起头来说:‘我父亲是自杀的,因为他生平第一次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之下没有履行他的诺言。’

年轻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但看来已是屈服了。因为他的头脑已被第二次说服了,但不包括他的心。
现在,让我单独留在这儿吧,想法带开你母亲和妹妹。


你不再见见妹妹了吗?
马西米兰问道,在这次会见中,青年的心里还藏着一个最后的朦胧的希望,他就是为了那个理由才这样建议的。莫雷尔摇了摇头。
我今天早晨见过她了,已经和她告过别了。


你没有特别的嘱咐留给我吗,父亲?
有的,我的孩子,有一个神圣的嘱托。


说吧,父亲。
只有一家汤姆生·弗伦奇银行曾同情过我,但是出于人道,还是出于自私,我不知道。它的代理人曾给了我,哦,我不愿说他赐给我三个月延期的时间,他在十分钟之后就要来收那笔二十八万七千五百法郎的期票了。你应该最先还清这家银行的期票,我亲爱的孩子,你必须尊重那个人。


父亲,我会的。
现在再向你说一次,永别了,我亲爱的儿子。去吧!去吧!我要独自待在这儿。我的遗嘱放在我卧室的写字台里。

青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心里虽想服从父亲的吩咐,但却没有任何勇气来实行。
听我说,马西米兰,要是我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军人,受命去攻克某一个城堡,而你知道我肯定会在进攻时被杀害的。难道你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对我说一声:‘去吧,父亲,因为假如您留下来就会名誉扫地。去吧,宁愿死,别受辱!’


是的,是的!是的!
于是又浑身痉挛地用力拥抱了他父亲一次,

就这样吧,父亲。
说完他便冲出了办公室。
看起来,莫雷尔先生已经不堪重负了。在它看来,自杀是唯一的解脱,接下来,故事将如何发展呢?请继续收听第144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