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惶然

断断续续地笑着，奈泊柔和了眉眼，随意地舔去唇边溢出的血丝，歪头轻轻蹭了一下发间缠绕而上的银枝柔蔓。

反而……有点开心。

弯了弯眼睛，奈泊指尖虚虚勾了一下，隔着万千枝叶，雪落无声，与深蓝的瞳孔遥遥相对了一瞬，似是想触碰那肆意张扬的少年。

非常清楚张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奈泊还是忍不住以气音轻声感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涩与赧然，含笑似叹。

茫茫然地眨了眨眼，奈泊近乎委屈地无声重复了一遍。

……超喜欢的。

所以——

缓缓闭上眼睛，奈泊弯了弯唇，终于勾出一个笑来，声音又湿又软，像是在雨水里泡软的纸，一拽就散。

极轻极浅的声音落下时却如松竹草木，雨落抽枝，惊雷仍萌新芽，带着笃定，又含着笑，极尽平静又极其疯狂。

——我一定要赢。

不惜一切代价。

似笑似叹的尾音融化于静默之中，继而清凌凌的冰霜碎裂声连绵而起。

“咔嚓”

被拱卫于冰雪之中的张星垂眸看着成群僵硬的银蔓白叶终于挣开封住它们的冰，像是被冻僵了的蛇慢吞吞地往前爬，轻轻挑了一下眉。

心不在焉地讽了一句，张星半抬起手，顿了一下，猝然看向远方。

生物的本质就是趋利避害，时空之花也是活着的生物。

蚯蚓会在五百次电击中会学会记忆通往食物的路线。它没有视觉，但能感光，具有触觉化学感觉与震动感知能力。简陋的神经不见得能形成意识，但足够让它活下去。

那么，时空之花意识到有额外的绊脚石需要多久？意识到这些阻碍并产生“铲除”的想法需要多久？又要用多久进行试探确保付出的代价足够小？

这是理智的还是非理智的？

就像水往低处流，冲刷岩板石块，没有缘由，日复一日，水滴穿石，瀑布啃噬着向上游退去，足够震撼人心，但非理智可言，只是自然的规律。

那么——

深蓝如渊的眼眸中蓝色流光流动旋转，张星苍白的脸上攀上冰霜，漠然地将手按在额心，指尖插入血肉——

腕上结霜的银藤在动作间扬起，伸展间化为了一个紧攥住他手腕的少年。

近乎恳求般轻声道，少年小心地缓慢凑近，银色的眼瞳里满是惶然。

指尖探入张星指隙，一点一点地握紧，握稳，将张星探入大半的手指小心往出牵。

张星缓慢的眨了眨眼，望望远方的奈泊本体，目光转向身侧的奈泊。

少年只是喊了一句，又冷静了下来，他贴得极近，银眸直直地钉在张星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