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狂风怒吼，大雪纷飞，猪圈的大黑和大白拥抱在一起取暖，屋檐上落了一个可怜的麻雀，冻的瑟瑟发抖， 大黄猫卧在黄楚歌的怀里，和她一起烤火。冬天的日子是不被人喜欢的，尤其是病人和老人。
烟熏火燎过的石墙，空中的笆折上挂满了扬尘吊吊，黄楚歌点着了煤油灯，屋内显得更加阴暗。
黄楚歌一直在火炉旁这么坐着，大黄猫在她怀里早已呼呼大睡，直到火炉里的柴火烧尽，彻底熄灭了，她咕哝几句，小心翼翼地把猫抱上床，盖上被子，就像小时候照顾钱小礼、钱小凤和钱小娥他们一样。
煤油灯在桌上使劲地摇晃着，映射着墙上那灰白色的照片，变得那么扑朔迷离，那么梦幻缥缈。
她拿起煤油灯，用一只手挡着风，保护着火苗。她将煤油灯靠近这沾满了灰尘照片，用右手在照片上面来回地擦拭，那一张人脸逐渐显现出来，变得那么清晰。
这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黄楚歌用开裂的黑手轻轻抚摸钱大满的脸颊，虽是黑白，也透露着一股俊俏，她脑海中全是他们幸福的片段，站着前面的是她的三个娃娃，再看看这空无一人的屋子，她的眼泪浸湿了眼角。
黄楚歌的心就算往水面扔了一块石头一样，久久不能平静。她一转身，风帮她吹灭的煤油灯，便小心翼翼地摸着黑，将煤油灯放在了条桌上。
当她上床的时候，不小心踩着了大黄猫，这大黄猫一声惨叫，吓得黄楚歌心头一颤。
大黄猫睁眼一看是黄楚歌，便闭上了嘴巴，抖了抖被踩疼的爪子，在床上转来转去。
黄楚歌躺下了，大黄猫便走到她的脚下睡着，它知道老人最怕冷了。
她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钱大满在地里干活，自己洗衣做饭，三个娃娃在道场上蹦着跳着，一片欢声笑语。
此时此刻，她好想给娃娃们打上一通电话，但是夜已深，家里没有电话，又不好意思去打搅别个，只能就这样想着。
越想越兴奋，兴奋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才忍着剧痛睡着了。
大雪越积越厚，直接把狗棚围得水泄不通，将狗棚深深地埋在了下面，孤独的大黑在狗棚里憋得慌，它便用爪子拼命刨，只为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离开了狗棚后，大雪很快堵住了它刨开的洞口，它找不到回狗棚的门了，只好蜷缩在雪地里，等到鸡鸣时，大黑已经被冻成了一个大冰块。
大雪封路，村里人都在自家里睡个懒觉，直到大中午才有个把人走动，今天是小年，李家成准备去叫黄楚歌一起恰饭，才发现那被冻死的大黑狗。
“这狗咋死了，真是造孽啊！”李家成自言自语道。
李家成没管这冰块一般的黑狗，他直接大踏步朝大门走去，用力地敲门，并大声地喊着，屋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用尽全力，狠狠地一脚踹开了大门，掀开被子一看，黄楚歌已经全身冰冷，离开了人世。
李家成连忙打电话联系了所有的亲戚回来奔丧，其中最痛苦的当属钱成器。
月亮缓缓地爬山坡，在未爬上山坡之前，它像母亲一样只爱我们这个村子，等它爬上山顶之后，它又爱这人世间，众生平等。
钱李两家世代都是生活在这大山里，大多数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很少有外出打工的智慧。
更别说是通过念书这条路，彻底摆脱大山的束缚，前往山外去开辟新的天地，从古至今，屈指可数，之前李家才算一个，现在钱成器算一个，也仅此二人。
自从黄楚歌回到村里，附近的亲朋好友都不待见，都说她是抛夫弃子的坏女人，只有钱成器把她当奶奶看待，自然是大家都不愿意出钱，这次丧事几乎花完了钱成器所有的钱。
钱成器总算熬到了苦尽甘来，虽然他大学毕业了，原本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可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在校园招聘会时，钱成器幸运的被央企录取，但是人家公司入职的硬性条件就是必须在工作所在地买房。
眼看到九月份就是入职，可是钱成器口袋里却空空如也，感觉这工作就像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一想到这里他头皮发麻。
钱成器只好硬着头皮去筹钱，他不是优先考虑谁会把钱借给自己，而是按排除法一个个排掉谁不会借给自己钱。
最先排除的就是钱小礼，他已经跟富婆陈芸远走高飞了，一直断了联系，就连这次黄楚歌去世，他的亲娘，他都没有出现，问他借钱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第一个排除。
其次是自己母亲侯佳丽，她腿伤刚好不久，这期间所有的花销都是钱成器出的，肯定指望不上，就算侯佳丽有帮儿子的心，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是就是他小姑，小姑还是挺同情钱成器的，但他小姑在家里没有一点地位，只要他小姑父一发话，他小姑就连个屁都不敢放。
钱成器扒拉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根本找不到借钱的亲戚，这也许就是人穷的下场，他心中五味杂陈。
小姑手中还是有些余钱的，原本小姑答应了钱成器，借他五千，可是小姑回家一跟小姑父商量，就立马变了卦，还说什么哪有一上班就要求买房子的，不但不借给钱成器钱，并且还在那里装好人，让钱成器不要被别人给骗了，说的钱成器哑口无言。
钱成器想着就三万块钱的首付都凑不齐，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禁地掉落了下来。
想来想去只要去跟那些关系好的同学借，幸运的是关系好的几个同学，都愿意把钱借给他，这一去二来，钱成器也算借了两万。
他已经把身边能借的人都借了一个遍，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生生可以借钱的人，可是依然还差一万多，钱成器已经被逼的别无他法了。
今年夏天的天气，比以往的时候都要闷热，钱成器内心因为借不够钱，害怕失去工作，而变得异常的焦躁不安。
钱成器买了五瓶啤酒和一盒猴王烟，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河边，尽管天气奇热无比，但是一阵阵河风吹来，还是有一丝丝凉意。
他来到了河中央的一个大石头上，把两个啤酒瓶的盖子勾在一起，用力一拉，瓶盖就开了。钱成器抬起头咕咚咕咚地喝着，喉结上下快速地翻动着，他想一饮而尽。
一口气喝完一瓶啤酒后，他索性躺在大石头上，望着天空，没有一颗颗星星，一望无际的黑，没有一点希望。
他顺手打开了手边的烟，这是他第一次抽烟，第一口烟入肚时，被呛得直打喷嚏，眼泪都呛得流了出来。
可是钱成器依然忍着痛苦，继续吮吸着这毒害身体的“毒药”。他这样麻痹自己，可想而知，他有多孤独，多无奈，多绝望。
不知不觉中钱成器已经喝完五瓶啤酒，神智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他猛的站起来，把空啤酒瓶狠狠地砸向河中的石头，想把这人世间一切的不顺心都砸碎了。
他带着醉意，嘴里叼着烟，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叔叔，姑父李家成的弟弟李家才，他已经完成了鲤鱼跃龙门，现在在西京上班，车房都有了，应该有不少存款。
钱成器一想到李家才就感觉像在水中已经快窒息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他醉意阑珊地走到一个公用电话旁边，掏出一个记电话的小本本，由于酒意正盛，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了，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才找到叔叔李家才的电话。
他刚刚提起电话，正准备按电话时，突然停住了，然后又挂上了，等了一会他又提起来了，想打又不敢打。
“你还打不打啊！再不打我就关门了。”公用电话老板说道。
“肯定要打的，老板你再等等嘛！”钱成器客气地说道。
“看你在那里磨蹭的，要打不打的？还以为你忘了号码，不打了呢？”老板说道。
“老板，你稍等一下，我在组织语言，看拨通电话之后该怎么说。”钱成器说道。
“打个啥电话啊，还这么小心的，那你快点哈！”老板说道。
“要得。”钱成器说道。
钱成器此时的心理特别矛盾，他想打又不敢打，只要电话一拨通就直接面临着三个结果，一个是没人接，一个是答应借钱，一个是直接被回绝。
他最担心的是最后一个结果，特别害怕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泡汤了，所以他此时此刻特别纠结，打这个电话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思来想去，钱成器还是咬着牙去打这个电话，最坏的结果就是不借钱嘛！反正大家都不借他钱，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还能坏得哪里去呢！
他还是颤颤巍巍地拨通了电话，手都在颤抖，电话里一声又一声的想着，一声，两声，三声……
钱成器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直到最后里面回复: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他才失落地将电话挂了。
“咋了，没打通吗？”老板又问道。
“嗯嗯，没人接。”钱成器说道。
“你看已经不早了，要不你明天过来再打吧！”老板说道。
“老板，我这个事比较急，我叔肯定忙去了，您再等等好不好？”钱成器说道。
“那还要等多久啊？你打了人家还是不一定接。”老板说道。
“您就再等我五分钟好不好？如果还没有人接，我也把钱付给你可以吗？”钱成器央求道。
“好吧！好吧！那说好了，就再等你五分钟哈！”老板无奈地说道。
“谢谢老板！”钱成器道。
五分钟后，钱成器又战战兢兢地拨通了电话，这次响了三声，电话就接通了。
“喂，你好，你找谁？”电话里问道。
“叔，是你吗？我是钱成器。”钱成器小声说道。
“成器，是你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李家才问道。
“叔，我想……我想……”钱成器半天没有说出口。
“有啥子你就说嘛！”李家才说道。
“叔，是这样的，我不是毕业了嘛，现在刚签了一个工作，人家要求必须买房子，付个首付，我能借的都借的，这借来借去还差一万，您看……”钱成器心惊胆战地说道。
“这是好事情啊，你还差一万是吧，没问题，到时候你去上班从西京经过时，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你到时候直接过来找我那就行。”李家才满口答应。
“好的，谢谢叔。那您早点休息！”钱成器兴奋地说道。
“好，那到时候见。”李家才说完就挂了电话。
钱成器像打了鸡血一样，更像一个孩子，激动得又蹦又跳，付了话费后，就一路小跑回家，好久没见过钱成器这么开心过了。
上班前，钱成器确实拿到了钱，这真的是救命钱，钱成器也在李家才的帮助下，一下子转了运，一路高歌猛进。
要说最走运的事，那得从他媳妇说起。来到公司不久，钱成器靠着踏实认真，勤劳肯干，很快就被公司老板的女儿瞄上了，还来了个倒追。
钱成器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和公司老板的女儿在一起了，两个人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爱，最后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老岳父也是个豪爽之人，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让他跟着这个穷小子吃苦呢！直接陪嫁了一套房，一辆车，还出钱让钱成器装修，短短两年的时间，钱成器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这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真的发生在了钱成器的身上，很快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孩子，正印证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
钱成器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就给大家还清了所有的账，并且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都会买些东西去看望李家才，他们的情也就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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