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退回五年前,大神万理绝不会将“粘人”这个词语用在折笠千斗的名字之后。
那个银发如冰刃的少年总裹着不要随便靠近我的气场,指尖拨动吉他弦时仿佛在切割月光。
可此刻手机屏幕正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震颤,锁屏界面堆叠起玫瑰色的消息气泡。
「万今天上班有经过涉谷吗?街角那家可丽饼店排队长得像贪吃蛇。」
「排练室空调坏了像在微波炉里烤知了。」
「百那家伙又把草莓牛奶喝光了——」
万理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只敲下一个「嗯」。
冰凉的电子光映亮他额角旧疤,万理整理了发丝挡住。
“这热度还没消褪吗…”他轻啧着扣灭屏幕,恍惚看见五年前的千斗——那人只会用吉他弦崩断的锐响代替早安,用谱纸边缘潦草的休止符表达晚安。
从早到晚,忙碌的只有音乐而已。
“万!MEZZO的采访提前了!”后辈的呼喊将他拽回现实。“快点赶过去哦。”
当万理踩着薄暮冲进电视台时,撞进视野的却是倚在廊柱下的折笠千斗。
夕阳将他的银发熔成金红,玫瑰气味的香水漫不经心缠绕着过往的工作人员,可那双水银色眼瞳在锁定万理的瞬间骤然发亮,像暗室突然点燃的镁条。
“万。”他三步并作两步贴上来,皮靴跟敲击大理石地砖的节奏泄露焦躁,“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有回。”万理晃了晃手机屏上孤零零的「嗯」。
“这算什么?”千斗的犬齿碾过下唇,“我发了四十七条。”
“为什么只有嗯?”
“我理解久别重逢后的热情…”万理突然抬手弹向他眉心,“但你的恒温系统坏掉五年了吗?”
“真的很吵,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千斗睫毛惊颤如垂死的蝶。
万理忽然想起学生时期,这人总在创作瓶颈时把自己锁进衣柜,唯有自己用乐谱纸卷敲他头顶,催着说他才肯出来。
“才不是热情。”千斗抓住他欲撤回的手腕,掌心滚烫。
“是万太冷了——”尾音突然折断在喉咙里。
他看见万理西装内袋露出的MEZZO行程表,密密麻麻的铅字爬满纸页。“还把目光分了出去……”
“…要喝一杯吗?”万理反手拍拍他手背,“我知道代代木有家爵士酒吧。”
“当然,是下班之后。”
琥珀色威士忌在冰球上撞出裂痕时,千斗的银发已蹭乱在万理肩头。
他像株被暴雨打蔫的玫瑰,整个人歪进卡座阴影里,指尖却固执地勾着万理西装后摆。
“没人让你喝光整瓶山崎。”万理半扛着他穿过小巷。
夜风裹着樱花残骸扑来,千斗忽然含糊哼起《未完成的我们》,副歌部分混着酒气烫进万理耳蜗:“…我想唱我们的曲子。”
“你还会作曲吗?哪怕是……给别人唱。”
公寓楼感应灯随咒骂声亮起。
千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找钥匙,金属串叮当乱响。
光线下他后颈处微微发红,玫瑰香水混着酒味发酵成危险的甜醺。
万理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要走?”千斗猛然转身。
钥匙串哗啦坠地,他眼眶烧着奇异的红,泪水却已先于质问滚落。那泪珠沿颧骨跌进万理掌心,像熔化的玫瑰刺。
“只是回家…”万理用手帕按在他眼角。
麂皮质感吸饱泪水迅速又沉重,如同五年前手术室无影灯下浸透鲜血的纱布。“二十七岁的人还哭鼻子?”
“你说过不会扔下我。”千斗的指控混着哽咽砸来,“你明明说的…”
万理擦泪的手骤然僵住。
记忆里十八岁的千斗抱着吉,路灯将他镀成易碎的琉璃器皿。会喊着想要什么人都喜欢他曲子的千斗。
那时万理确实许过诺,对于那个时候的他确实从未想过会有离开千斗的那一天,但人始终是要往前走的。
“没有我你不是也…”辩解被猛然勒紧的拥抱绞碎。
千斗的犬齿磕在他锁骨上,玫瑰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汹涌如海啸:“那不一样…”他发狠的留下了牙印,“我生气的是…你重新开始的人生里,往前走的计划里没有我了。”
“灰烬飘得像黑雪…”千斗的颤抖声,渗进万理骨髓,“现在你还要走吗?”
夜风卷起手帕坠向深渊。
万理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最终落回那片滚烫的颤抖脊背。
“开门吧。”他叹息着捡起钥匙,“给你煮醒酒汤。”
门锁转动的咔哒声里,千斗湿漉漉的睫毛扫过他颈脉。
——那株长满尖刺的玫瑰,终究将根须扎进了名为“大神万理”的旧伤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