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可她清楚，天已经亮了】

有时候深夜惊醒，那些话语会在耳边炸响，清晰得仿佛刚刚脱口而出，他会吓得从床上猛地坐起，只感觉冷汗浸透了睡衣，紧接着他的情绪会陷入漫长的、自我憎恶的泥沼，每一次他都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

让他最痛苦的是，他清楚地记得说每一句话时，沐莹眼中的光是如何一点点熄灭的

她清澈的眸子从震惊，到受伤，到最后的空洞

王俊凯“对不起……”

他对着沉睡的沐莹，一次又一次轻声地重复

#王俊凯“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语言有重量，这五年来他积攒的“对不起”，早已能压垮一座山了，可他知道，再多的忏悔也抹不平那些带给她的伤痕，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她还爱他

窗外的雨势，在凌晨三四点时悄然转变，狂暴的倾盆之声渐渐低沉，化为绵密如丝的细雨，雨点不再砸向窗户，而是轻飘飘地附着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又蜿蜒而下，划出一道道曲折的水痕

不知又过了多久，晨光在不知不觉中透过雨幕渗入室内，天色从浓黑转为深灰，再染上些许黯淡的蓝，雨后，天晴了...

沐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还没睁开眼，她浑浑噩噩的意识从深海缓慢上浮，像溺水者终于触到水面，费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纹样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她缓慢地转动眼珠，打量了这个房间，这里，好像是王俊凯的房间....

紧接着，她看见了床边趴着的那个人

此刻，王俊凯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侧脸压在她的手臂上，呼吸均匀而深沉，即使他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在为什么事情而担忧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沐莹“王俊凯....”

她喃喃的说到，这个名字随着意识的清醒瞬间击中了她，昨夜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拼凑，暴雨，摔倒，他抱起时那张写满恐慌的脸

思绪回到现在，沐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为他的俊俏的脸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五年了，这张脸在记忆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此刻近在咫尺时，才发现时间并未改变太多根本的东西，只是多了疲惫，多了某种沉淀下来的、沉重的东西

下一秒，沐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即使睡着了，他的手指仍紧紧地圈着她的手腕，仿佛怕她再次消失

他的手掌温热，指腹好像有些茧子，应该是他还在娱乐圈时常年练乐器留下的薄茧，触感熟悉得让她心脏一阵抽痛，她该抽回手的

只是这样想着，身体并没有动，也许是高烧后的虚弱让她贪恋这一点温度，也许是这漫长一夜的守候触动了她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也许只是……她还没有力气去推开

窗外已经没了雨声，而是有了小鸟的叽叽喳喳，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她自己稍快的心跳

两个曾经相爱至深又相互伤害至深的人，在这个雨后的清晨，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共处一室

沐莹望着天花板，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的

这五年的拉扯，昨夜的决绝与意外以及此刻这复杂难言的重逢，都让她只想闭上眼睛，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可她清楚，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