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去钟粹宫看极贵人,心妃已在那里了。我进去后看到这样的情景,心妃与极贵人四手相握,极贵人的气色已好多了。只听心妃道:“我才不想管皇上怎样,我只管你好好的。”极贵人道:“姐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讲。”极贵人瞧见我进来,向我伸手:“难为你了日日惦记着我,日日要往我这钟粹宫跑。”我正要开口,雨答应端着清火的莲子羹进来。
只听殿外一声“皇上驾到”,我们三人齐刷刷地跪下去,极贵人坐在床上正要下地,皇上进来说免礼。我先前从未见过皇帝,选秀时隔了个幕帘只能瞧见个模糊的身影,知道我朝天子是个极挺拔的人。
如今见到他的样子,果然雄姿英发。皇帝着孔雀蓝平金缎团龙的衣裳,遥遥大步走来。
极贵人道:“皇上恕臣妾失礼。”皇帝声音雄厚,道:“无妨,你身子不爽可以免礼。”又问:“怎么回事?”极贵人道:“想来是快入夏了,天气一热心里慌得很,睡眠也不好了。不过用了顺妹妹送来的安神香,现下已好多了。”
皇帝问:“顺儿?”环视一周,又问:“顺儿人呢?”我上前一步道:“回皇上,顺常在一早随童妃娘娘去坤宁宫了,现下还未回来。”皇帝瞧我一眼,道:“宣朕旨意,晋顺常在为贵人。”我忙跪下来替顺儿谢恩。
由此可见,极贵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之重,顺儿不过是送了助眠的安神香就被直接晋了位分。皇帝仔细瞧了瞧我,道:“苏常在,朕记得你,选秀那日吟的诗,朕很喜欢。”
当晚皇帝留宿钟粹宫,第二日,晋极贵人为极嫔。
我惦记着极嫔容易失眠,差了蕾儿将我房中的湖绿色华丝葛薄被、虎斑软毯、湖水色秋罗销金帐子、月白缎子绣合欢花的鹅绒枕头一并送去钟粹宫给极嫔。不出半个时辰蕾儿便回来了,说极嫔欢喜地收下,并与我道谢。
佳嫔不爱走动,我只与她见过一面。左常在与佳嫔同在长春宫,同是不爱走动的性子。童妃喜爱刺绣,顺贵人的绣工了得,常常在承乾宫陪着童妃,倒很少来找我玩了。雨答应也爱唱歌,在钟粹宫与极嫔一起抚琴吹笛。自上次御花园一遇,心妃倒常常来咸福宫,这日又带了彩纸来要与我一同剪窗花。
快年下了,宫人们都穿上加绒的厚衣裳,心妃从外面进来,竟连个外衣都不披。欣媛姑姑无奈地向我道:“出门时还披着,快到时竟闹着热,奴婢们也实在是没法子。”
我拉心姐姐到炭盆边烤火,与她道:“越发小孩子气了。”
心妃与我道:“我昨日去储秀宫瞧了理妃的宜歆公主,胖乎乎的可爱得很,见到我一个劲的喊心娘娘,心娘娘,一双小手还紧着拉我。”我与她一同坐下,道:“心姐姐很喜欢小孩子啊。”她道:“当然。”
心妃至今无子嗣,我道:“心姐姐若是自己生个孩子,定比宜歆公主更加可爱。”心妃突然让旁人都退下,殿中只有我们二人。她道:“苏妹妹,我大概不会生孩子。”我惊讶地问她为什么。她道:“你可不许说出去。”
我点头。她道:“每次侍寝后,我都会喝避子汤。我实在不想生孩子。其实,我连侍寝都不想。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旁人。”我正奇怪,旁的妃嫔都巴不得生皇子巩固地位,心妃却连侍寝都不想,望见她的眼神,我忙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保密。”
心妃出门时,我为她披上银白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叮嘱她一定小心着凉。门一打开,冷风便冒进来,我望着心妃的背影,想她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