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学校又换了一次位置,我坐在靠窗,抬头便是对面另一栋教学楼隐隐约约的人。]
[——7.23,沈非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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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屿宁一路被拽到了其他地方。
这里没花,望眼全是翠绿,张牙舞爪朝上疯长,四角天空都被衬的更加湛蓝。
沈非衍将自己拽来,却不急着说话,自顾自摘下满身的花。
她好整以暇,抱着胳膊等。
然后就见这人收拾完,慢悠悠从袖里抽出个黑木盒子递来。
迟屿宁没接。
迟屿宁封口费?
沈非衍。
沈非衍气笑,将盖子划开,里头静静躺着两条手绳。
一根极细,上头缀着润白圆珠,一根是手编的,做工精美繁复,零散几颗形状各异的小石子和玛瑙琉璃。
迟屿宁挑眉。
沈非衍上次不小心把你手绳薅下来了,说要赔你的。
沈非衍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颗很像的珠子。另一个缀的石子是我往年看着好看捡的,就一块串起来了。
迟屿宁沉默,反问道。
迟屿宁你做的?
沈非衍当然。
沈非衍——不是。
他说不出滋味的笑了一声,看人没接,干脆直接拽过来帮她戴上了。
两根戴在一起,依旧是原来的手腕。
少年低垂眉眼,神色认真。
沈非衍要真是我做的就好了。可惜,天生愚笨,干不来这种精细的活。
红色衬得人更白。迟屿宁很瘦,沈非衍将扣子扣紧,大功告成似地拍了下手。
沈非衍成了,瞅瞅满意不。
迟屿宁还真抬高瞅了。
红色的琉璃珠透光,晶莹照进眼底。
迟屿宁谢谢。
她停顿一秒,笑开颜,侧着脸望去,阳光斑斓,仿佛冬日融雪。
迟屿宁其实那是个转运珠,我奶奶送的。
老人家登山,独自爬了七千余台阶,只为求一份心安。
然后在送完后的一星期去世。
那天她正在学校里复习功课,也是和沈非衍在操场碰见的前一天。
迟屿宁画下一副夕阳,本意想给奶奶送葬,只不过最终改了主意,赠给他了。
迟屿宁我很喜欢。
很少看见她这么轻松的时候。
沈非衍一时愣神,反应过来,抬手摸了下鼻尖,声音低了下去。
沈非衍喜欢就行。
沈非衍我听说苏州的转运珠也很灵,如果有机会倒可以帮你要一颗。
迟屿宁摇了下头,视线突然被绿色中的一点白吸引了去。
迟屿宁用不着了。
迟屿宁我奶奶送珠子,是想等法院裁判下来的,不过我最后还是被判给了我爸。
她爸是个赌鬼,只认钱不认人。妈妈为此跟他吵了无数次架,最后受不了跟他离婚,知道自己被判给他爸的当天,撞死在家里墙上。
那天红色蜿蜒了地板,而放学回来的少女背着书包,垂眼看了女人很久,什么都没说。
迟屿宁蹲下身,居然找到一簇快凋谢的迎春。
她拽下两朵,一朵塞进沈非衍掌心,一朵直接绑在他腰间流苏的尾端,和那颗铃铛一起。
抬眼,微笑着指了下自己的发鬓。
迟屿宁送你,就当还礼了。
迟屿宁帮我戴一下?
她来赏花,鬓上却不带一只簪。沈非衍高出人很多,寻了个最合适的地方挽上。
沈非衍斟酌着话术:
沈非衍没听你提过家里事,我还以为……
迟屿宁怎么,以为我家庭美满?
沈非衍不是。
少年摇了下头,实话实说。
沈非衍我还以为你只有个奶奶呢。
迟屿宁愣住,半响,笑弯了腰。
迟屿宁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赏春宴是长公主举办的活动,场上那么多王国贵族。
他们不好缺席太久,并肩往回走。
迟屿宁其实,有时候我还想过,我要是个孤儿就好了。
沈非衍后来呢?
迟屿宁后来习惯了,就觉得还好。
迟屿宁当时学校星期天补课,就是我最清闲的时候。
她很少谈起这些,说起来时语调平淡,像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
迟屿宁有时候醒了,从宿舍出来,如果天色好看,下午我就会翘课去操场画画。
沈非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声来。
那自己怎么就见过她一次?
数理化的班,星期天下午一直都补的是物理,他七天有四天都去踢球。
踏进园子,迟屿宁看见皓月在冲自己招手,轻笑着结束对话。
迟屿宁皓月找我,先走了。
入夏,京内下了第一场雨。
将军府。
迟屿宁撑着脸,望着窗外的雨幕出声。
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过来,往桌案上一拍,神采飞扬的。
雨儿小姐!
雨儿听说了么,刺杀两位帝姬的杀手被抓到了!
迟屿宁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雨儿说起这事来像是亲眼见过,张牙舞爪,眸眼晶亮。
雨儿据说是沸小将军带着人日夜颠倒着查,那杀手藏的可深了,可惜小将军比他更神,一枚袖箭的产出就定了罪。
雨儿最近京内大大小小都传疯了呢,恐怕近来大理寺要忙死了。
迟屿宁看她这样不似作假,随手拍了下雨儿的脑袋,起身,裙琚掠过木凳。
迟屿宁去备车。
雨儿?
雨儿小姐你去哪啊这下着雨呢……
迟屿宁大理寺。
雨儿???
直到两人上了车,雨儿依旧没有从疑惑中回过味来。
她抬眸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又瞅瞅自家正在整理裙摆的小姐,觉得她家小姐疯了。
她斟酌用词:
雨儿小姐,你上次落水,是不是得了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迟屿宁顿住,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
迟屿宁怎么,觉得我脑子进水?
雨儿安静一秒,忍不住嘀咕。
雨儿京里谁不知道陛下看重此事,其余贵女们躲都躲不及呢,只有您,上赶着冲。
雨儿大理寺那地方多埋汰啊,咱们还是回去吧。
夏日炎热,尽管下着雨也是燥的。
马车停下,迟屿宁半弯着腰下来,不轻不重地斥。
迟屿宁你最近胆子倒大了不少。
雨儿表情一白,半刻,没等示意,乖乖上前传话去了。
迟屿宁站在门口,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
大理寺修的气派,门口两座石狮惟妙惟肖,门槛很高,雨滴落下,地面滑的很。
——
星河子转折点要来了!(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