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

优昙花瓣飘落在清七眉心时，他正坐在轮回殿描摹第一百零八幅命盘。朱砂笔尖突然迸裂，血珠溅在刚画好的姻缘线上，将凤唯的命格染成赤色。殿外传来锁链断裂声，他抚着腕间发烫的日月印轻笑："终于来了。"

九重结界外，凤唯踏着破碎的命牌走来。赤霄剑已看不出原形，剑身缠绕着从各世轮回撕下的因果线，那些红线在他身后拖曳成血色披风。最刺眼的是他颈间挂着的青铜鼎残片——正是三百年前清七亲手打碎的那只。

"师兄的茶凉了。"凤唯剑尖挑起案上青瓷杯，琥珀色的茶汤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清七广袖扫落满地命簿，露出底下镇压着的往生阵。阵眼插着支并蒂优昙，花开并蒂处结着晶莹的露，细看却是凝固的泪。

凤唯瞳孔中的日月印突然逆旋，赤霄剑毫无预兆地刺穿清七右肩。血珠溅在往生阵纹上，竟发出琵琶断弦般的哀鸣："这具身体不是本体。"剑锋又深三分，他贴着清七耳垂低语："让我看看，你把真身藏哪了？"

清七笑着握住剑刃，掌心翻出朵优昙婆罗。花瓣层层舒展，露出蜷缩在花心的婴孩——那孩子颈后月牙胎记与凤唯如出一辙。赤霄剑突然震颤不止，凤唯额间渗出冷汗："你竟敢用我的......"

"用你最初那缕魂火做的容器。"清七将花蕊贴近唇边轻吹，婴孩瞬间长成少年模样。新生的凤唯睁着琥珀色眼眸，赤足踩过满地血符走来，每一步都绽开血色优昙："师尊，该用早膳了。"

赤霄剑在凤唯手中寸寸崩裂，他看着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年挽住清七胳膊，喉间涌上腥甜。最痛的却是心口旧伤——那处被清七种过魂契的位置，此刻正被少年身上的同源气息灼烧。

"你以为造个替身就能困住我？"凤唯并指划破眉心，金血在虚空绘出禁咒。轮回殿梁柱突然爬满青藤，那些藤蔓上结着的不是果实，而是三百个时空里清七的残魂。每个残魂心口都插着赤霄剑碎片，随着凤唯结印的动作发出共鸣。

少年凤唯突然尖叫着融化，优昙花芯里的婴孩变回露珠。清七终于变色，他脚下往生阵逆转为诛仙阵，阵中浮现的却是他自己的命灯。凤唯捏碎青铜鼎片，鼎中封印的往事倾泻而出：

那夜清七根本没有逆转时空。他趁凤唯昏迷抽其魂火，将真正的徒弟炼成命灯，自己则披着凤唯的皮囊扮演师尊。三百年来温柔教导是假，每月朔望之日的疗伤，实则是为抽取魂火维系谎言。

"你笑我九世痴愚，却不知自己早露破绽。"凤唯抬手招来命灯，灯芯里封着的正是清七本体，"每次你替我疗伤，魂火都会反哺本体三分。"

清七的伪装在此刻崩解，人皮如蝉蜕脱落，露出内里焦黑的真身。那具躯体心口插着半截赤霄剑，剑柄日月印与凤唯的魂火共鸣。诛仙阵光芒大盛，凤唯却突然呕出金血——命灯里的清七本体正在融化。

"好徒儿，你终究舍不得。"焦尸发出刺耳笑声，赤霄剑碎片从四面八方刺入凤唯身体。每片碎剑都带着不同时空的怨气，最痛的却是最初那片：少年凤唯拜师那日，清七藏在袖中颤抖的手。

轮回殿开始坍塌，凤唯在血泊中捏碎自己的魂火。清七本体突然发出惨叫，命灯裂纹中伸出无数优昙花藤，将两人缠绕成茧。当最后一丝光熄灭时，有人听见凤唯的叹息："这局算和棋罢......"

千年后，游方道士在荒山捡到盏并蒂灯。灯芯相缠的两簇火苗里，隐约可见道士自己的面容。当他擦拭灯身时，山间突然开满血色优昙，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相同的判词："情劫难度，轮回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