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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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环碎屑悬浮在空中，清七的瞳孔泛起月白色泽。怀中昏迷的凤唯轻得像是纸人，鲜血在青玉地砖上蜿蜒成河，倒映着天穹裂缝里涌出的青铜面具大军。

"原来您骗了我三百年。"清七抚过凤唯颈侧跳动的太阳纹，指尖金芒刺破皮肤。沉睡的记忆如潮水漫过识海——那根本不是师徒印，而是逆转时空的锁魂契。

三百年前的雨夜根本不是血祭。清七看见自己披着日月星辰袍站在祭坛中央，十二峰主跪在暴雨中结阵。天穹裂开与今夜相同的缝隙，他作为初代宗主正要献祭元神补天，却被突然闯入的凤唯用赤霄剑贯穿灵台。

"师兄，你不能死！"那时的凤唯还不是师尊，只是星陨台最小的守阵弟子。他额头日月印灼穿皮肉，赤霄环在掌心熔成金液，逆天禁术的咒文从脚底漫上脖颈："以魂为引，以血为媒，换天地回溯......"

记忆画面突然扭曲，清七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按在太阳穴。本该昏迷的凤唯睁着流血的双眼，赤霄剑碎片在他掌心重组："清珏，停下来。"

这个名字让整座清心阁剧烈震颤。梁柱上的避尘符无火自燃，凤唯的鹤氅在灵力激荡中化作飞灰，露出心口狰狞的剑疤——正是当年清七作为宗主自毁元神的位置。

"您终于肯叫我本名了。"清七周身浮起星图，破碎的赤霄环在头顶拼成浑天仪。七十二峰灵脉发出哀鸣，地砖缝隙里钻出三百年前就该枯萎的优昙婆罗花。

醉无涯的酒葫芦砰然炸裂，冰髓凝成他年轻时的模样。这个总醉醺醺的赤霄峰首座，此刻眼尾泛红地按住清七肩头："宗主，当年是凤师弟偷换命盘，他把你最后的神魂封进转世躯壳......"

"师兄何必多说。"凤唯擦去嘴角血迹，赤霄剑尖指向自己咽喉，"你既恢复记忆，该知道如何修正错误。"他颈侧太阳纹突然裂开，金血滴落处时空扭曲，浮现出当年禁术发动的场景。

清七看见年轻的凤唯抱着自己逐渐冰冷的尸身，将赤霄环捏碎融入心脉。逆转时空的代价开始显现，凤唯的乌发从发梢寸寸染白，皮肤上浮现出锁魂契的反噬咒文。更可怕的是苍穹裂缝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推迟三百年。

"所以九星连珠不是灾劫，而是迟到的因果。"清七抬手接住一片优昙花瓣，三百年前他亲手种在星陨台的灵花，此刻在他掌心绽放如初，"你用禁术把我变成凡人清七，却让整个修真界替你承担反噬？"

天穹裂缝突然降下血色惊雷，青铜面具大军如蝗虫扑向日月双峰。清七挥袖震碎十丈内的敌人，发现那些面具人没有实体，每个都是凤唯施展禁术时逸散的因果孽障。

凤唯的赤霄剑突然调转方向，剑身梵文化作锁链缠住清七脚踝："清珏，你若现在重归神位，还能......"

"还能怎样？"清七捏碎腕间锁链，优昙花在他脚下铺成星河，"继续做你乖巧的徒弟？还是看着你被反噬咒文吞没？"他伸手点在凤唯眉心，三百年前亲手教给小师弟的净心诀，此刻倒着念出竟成致命杀招。

凤唯踉跄着跪倒在地，皮肤下的锁魂契如活蛇游走。清七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模样，突然想起转世后第一次拜师——凤唯站在月华殿前，霜雪般的长发用赤霄环束着，接过拜师茶时指尖冰凉，却在自己手心放了块暖玉。

"师尊......不，凤唯。"清七握紧赤霄剑残片，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你可知这局棋最残忍之处？"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浮现出与凤唯相同的剑疤，"当年你逆转时空时，把自己的魂契刻在了我转世之躯上。"

醉无涯突然掷出冰髓凝成的长枪，却穿透清七化作虚影。整座日月宗开始虚化，七十二峰如同浸水的墨画，唯有凤唯身上的锁魂契越发清晰。清七在时空乱流中握住凤唯颤抖的手，三百年前的星陨台在他们脚下重组。

"看清楚，这才是真相。"清七带着凤唯坠入记忆深渊。他们站在当年的祭坛前，看着年轻的清珏宗主正在结印，而暗处跪着的凤唯突然刺穿自己心口。

赤霄剑没有刺向宗主，而是洞穿了施术者自己。本该魂飞魄散的凤唯用最后灵力改写禁术，把"逆转时空"换成"移星换斗"。清七终于看清，那些锁魂契不是束缚自己的枷锁，而是凤唯用来承接反噬的替命符。

"为什么......"清七的月纹在真相冲击下龟裂，凤唯冰凉的手指抚过那些裂缝。三百年前的星芒穿透他们虚化的身体，映出凤唯眼角未落的泪："因为师兄说过，日月宗最重要的是同门性命，不是苍生大义。"

现实中的崩塌突然停滞，青铜面具大军定格在半空。清七抱着凤唯跌出时空乱流，发现赤霄剑残片正嵌在醉无涯心口。这个秘密保守三百年的赤霄峰首座，用最后气力捏碎命牌："宗主...其实凤师弟他......"

未完的话被裂缝吞没，天机阁主素尘踏着星盘降临。她手中的命牌刻着清七今世生辰，背后却是凤唯的掌纹："日月宗双骄果然名不虚传，这份因果孽债，够炼成两具极品傀儡了。"

清七的月纹彻底碎裂，额间绽出日月宗初代印记。他握住凤唯逐渐透明的手，三百年前自创的禁术在识海浮现。这一次，他对着素尘微笑："谁说因果不能逆转第二次？"

赤霄剑残片突然爆发出超越时空的光芒，七十二峰崩塌的巨石逆着重力升空。清七在刺目金芒中看见凤唯年轻时的笑颜，小师弟捧着新摘的优昙花，眼睛亮晶晶地喊他师兄。时空倒流的刹那，他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三百年前的自己与现在的凤唯同时念出禁术终章：

"以星辰为引，以因果为刃，换魂飞魄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