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的儿子

蒙挚领旨行事的消息，并未在宫中大肆宣扬，可皇家这般惊天动地的变故，终究瞒不住宫中各路眼线。不过半个时辰，越贵妃秽乱后宫被打入冷宫、太子萧景宣被废黜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圈禁龟甲宫的秘闻，便借着宫人悄声的传递，精准地送到了誉王府。

彼时誉王萧景桓正坐在府中书房，与心腹谋士秦般若商议着朝堂布防之事，手中握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对东宫的不屑与势在必得。自打他与太子相争多年，朝堂之上早已形成两派对峙的局面，他步步紧逼，就等着抓住太子的把柄，将这位昏聩无能的储君拉下马，自己顺理成章地登上储君之位。

可当贴身侍卫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附在他耳边，将宫中传来的惊天消息一字一句禀报完毕时，誉王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重重磕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浸湿了面前的奏折，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越贵妃被废，打入冷宫？太子……被废了？”誉王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骤降，眼底先是闪过极致的惊愕，随即又被狂喜与难以置信取代，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消息可属实？那萧景宣一向有越贵妃在后宫撑腰，怎么会一夜之间落得如此下场？”

秦般若也是心头一震，连忙起身：“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越贵妃盛宠多年，是太子最大的依仗，她若是倒台，太子便是无根浮萍，被废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定是宫中出了天大的祸事。”

那侍卫连忙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回殿下，具体缘由宫中封死了口风，只隐约听闻，是陛下昨夜留宿昭仁宫，今晨撞见了不堪之事，越贵妃犯下滔天大罪，龙颜大怒，当即下了圣旨，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司马家更是被满门抄斩，昭仁宫但凡知情的宫人，全都被杖毙了，半点消息都漏不出来。”

“不堪之事？”誉王眼眸微眯，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脑海中飞速思索。他与越贵妃、太子斗了这么多年，自然知晓越贵妃性子骄纵，行事狠辣，却也极为看重自身荣宠与太子地位，能让梁帝震怒到如此地步，不惜废掉苦心栽培多年的太子，可见这“不堪之事”，定然是触碰了帝王底线的弥天大祸。

起初的狂喜过后，誉王很快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子被废，东宫之位空悬，朝堂之上再无一人能与他抗衡，论权势、论朝臣依附，论陛下的看重，这储君之位，俨然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好，好得很！”誉王缓缓坐回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萧景宣昏庸无能，全靠母妃撑腰，如今越贵妃自寻死路，他也算是罪有应得，这东宫之位，本就不该是他这般蠢钝之人坐得！”

秦般若福身行礼，眼底带着几分谋划：“恭喜殿下，心头大患已除，如今储君之位空缺，殿下正是众望所归，只需稳住阵脚，笼络朝臣，再在陛下面前尽显沉稳才干，这太子之位，定然非殿下莫属。”

誉王抬手示意侍卫退下，脸上的狂喜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权谋考量。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梁帝，生性多疑，猜忌心极重，越是这般关键时刻，越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得意忘形，否则只会引父皇忌惮。

“不可掉以轻心。”誉王沉声道，“父皇性情多变，如今刚经历这般宫闱丑事，心中定然怒火中烧，猜忌深重，此刻若是本王急着拉拢朝臣，显露争储之心，反倒会引火烧身。传我命令，府中上下所有人，一律闭门谢客，不许议论宫中半句是非，更不许露出半点喜色，一切如常，不得有任何异动！”

他深知，枪打出头鸟，太子刚倒，他若是太过张扬，只会成为父皇眼中的下一个猜忌对象，也会成为朝中其他暗藏势力的靶子。唯有蛰伏隐忍，摆出一副忧心君父、不恋权位的姿态，才能博得梁帝的好感。

与此同时，誉王又暗中吩咐心腹，动用所有暗线，务必查清宫中越贵妃出事的真正缘由。他从不信这突如其来的祸事，只是越贵妃一时行差踏错，这背后若是有人暗中设计、推波助澜，那此人的手段与心机，便不得不防。

安排好府中诸事，誉王换上一身素净朝服，没有摆任何仪仗，独自一人轻车简从赶往皇宫，求见梁帝。他站在养心殿外，垂首而立，面色凝重，满脸都是对君父的担忧，对宫中变故的痛心，丝毫不见半分窃喜。

殿内的梁帝，正被满心的怒火、屈辱与猜忌折磨得烦躁不堪，听闻誉王求见，沉默片刻，便宣他进殿。

誉王入殿后，二话不说，当即跪地行礼，声音低沉恳切，满是忧心：“儿臣参见父皇，听闻宫中变故，儿臣心忧父皇龙体，日夜难安，特来向父皇请安。父皇龙体安康，才是天下之幸，还望父皇切莫动怒，保重自身。”

他绝口不提越贵妃与废太子之事，只一味关心梁帝的身体，尽显孝心与沉稳，与平日里争强好胜的模样判若两人。

梁帝看着跪地行礼、恭顺懂事的誉王，又想起圈禁在龟甲宫、昏聩无能的萧景宣，心中的烦躁稍稍平复了几分。在一众皇子之中，唯有誉王能力出众，善于笼络人心，行事也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如今太子被废，看着眼前恭谨有度的誉王，梁帝心中，已然悄然将他列入了储君的考量之中。

“起来吧。”梁帝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宫中之事，朕自有决断，你身为皇子，管好自身，打理好分内之事，勿要参与是非，专心为朕分忧，便是尽了孝心。”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誉王恭敬起身，垂首站在一旁，言语间尽是谦卑，“儿臣定当谨遵父皇旨意，全心为父皇分忧，为朝堂社稷效力，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全程谨言慎行，不多说一句废话，不表露半分争储心思，恰到好处地展现着自己的沉稳与孝心，让梁帝愈发满意。

离开养心殿后，誉王走出皇宫，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嘴角才终于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太子被废，越贵妃倒台，他最大的对手彻底垮台，储君之位近在咫尺。这场突如其来的宫闱巨变，于他而言，不是灾祸，而是上天送来的绝佳契机。

回到府中，秦般若早已等候多时，见誉王归来，连忙上前询问。

誉王抬手，眼中满是笃定：“父皇心中，已然有了考量。接下来，我们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一边清除太子余党，一边在朝堂上稳步发力，这东宫之位，迟早是本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