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文中人物是成年设定,世界观不同,危险动作严禁模仿!健康生活!)
那天晚上特拉维斯睡得并不安宁,脑子里杂乱无章,他没想到玲玲有这样一段过往,也算是能够理解她为什么要当一位暗客了。在那样的情况下,玲玲答应不仅仅是因为憎恨,更是因为她不得不这么选择。
在玲玲解决掉三个小混混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无法逃脱了,因为那三个人肯定是被匿名拿钱收买的工具而已。若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是被家族指使,那么玲玲也绝对逃不掉了。
拜暗客为师是一个契机,也是一条不得不选择的路。倘若当时玲玲没有答应,那她的下场也就只有死,她当时没有任何选择。
解决掉“待她有恩”的暗客师傅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如果玲玲不这样做也迟早会被师傅解决——她的实力太强大了,对师傅来说是一种威胁。也许是沐雨宸也察觉到了,先下手为强保住性命。
但是她为什么坚持做暗客呢?也许是为了报仇吧,也许是因为情绪积压了太久导致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吧。
“也许……她和我一样……都是为了查明真相呢?”特拉维斯在心里嘀咕着。
说实在的,特拉维斯做刑警也正如玲玲所说是因为警方调查无果想要自己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但每次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都会断掉线索。
他可以为了问出线索采用心理战术逼问一个精神病患者,可以在档案室泡上三天三夜,可以黑入内网查找资料,可以连续几个晚上不睡觉就为了画出一切可能性。
但是特拉维斯敢肯定的是他爱上了警察这个工作,会在办案时一心一意为了人民,会不顾一切去调查。他见过了诸多嫌犯的脸,心思细腻、观察敏锐,也难怪感觉出玲玲当时伪装而成的沐雨宸有些不对劲了。
可是就好像冲出金丝笼的凤凰一样,获得自由的同时恋恋不舍于往日时光,比起问出玲玲身份和过往的高兴,心痛和不安反而悄然占据了他大部分的心脏。
豆大的雨珠砸在木屋的房顶上,漆黑一片的木屋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空气里残留着的丝丝缕缕的紫檀花信息素欲拒还迎地推搡着微乎其微的曼陀罗气息。
特拉维斯第一次见她哭,第一次见她对自己发脾气,第一次见她如此脆弱不堪,第一次见她情绪爆发。
“我也恨啊……我也害怕啊……”
特拉维斯心一阵剧痛,轻轻地抱住了对方。
但拥抱的时间很短暂,只有十秒就被推开。
这终究不是原谅,是疼惜,是对她作为一个姐姐和女儿付出无尽的代价去保护自己的家人的尊重,是她凭一己之力撑起半个家努力生活的敬佩。
但这并不是对她双手沾血的原谅。
当然,也是玲玲推开的特拉维斯。
特拉维斯瞌上眼,听着窗外的暴雨声,豆大的雨珠砸在木板上,一道刺目纤瘦的闪电划破雨夜,结束了这天晚上的闹剧。
“玲玲,你还真是……特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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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狂野的飙车公路在一片迷雾中若有似无地绕着山成螺旋状,坚硬公路上杂乱狂野的车痕似乎还透露着白日里飙车党的疯狂,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留下的只有迅猛跑车的残影。
而现在残留的只是想象,大雾四起月黑风高,哪有什么人来这里飙车?特拉维斯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伤痕如同灼烧一般。
“那可不一定,不是还有我们吗?”玲玲咬着牙,双眼死死地盯着路面,一脚踩下油门,跑车向前冲去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这已经不是飙车了,这叫逃命。特拉维斯心底暗自想着,却没有敢说出话来,但凡玲玲分心他们就面临着冲出路道掉下山坡的风险。虽然说他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分得出心思来通过自己的面部表情判断出自己想的是什么并做出回答的。
突然几发子弹刺穿重重迷雾擦着车窗而过,特拉维斯定住神,想要拿出枪来反击却硬生生忍了回去,因为敌方的试探而暴露实在是不值得。
“啧,难缠的家伙。”玲玲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猛地踩下油门,“坐稳了!”
还没等特拉维斯扶好车上的把手车就一股脑冲了出去,身周的护栏和石壁成了一堆色彩的残影与线条却又瞬间消失在灰白的浓雾之中,隔着挡风玻璃特拉维斯都能感觉到风残忍地扇打面庞的剧痛。
突然之间四道探照灯的光刺破迷雾跟他们直面逼近,身后的几辆车也紧随其后,特拉维斯暗道不妙,控制声音吐槽道:“真不是人,这是想直接撞上去吗?!不要命了!”
“坐稳了画像师先生,准备反牛顿了!”
特拉维斯猛地转过头诧异地看向玲玲:“你要干什、”
就在几辆车即将前后夹击地撞在一起时,玲玲的手猛地一转方向盘,二人的车突然侧过去依然以时速三百公里的速度飚车在斜立着的车道石壁上,那几辆围堵他们的车子因为来不及反应而飞速胡乱地撞在一起炸裂开来了刺目的火花,气流甚至险些波及到玲玲他们的车。
突然被打破的平衡和重心使特拉维斯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他甚至差点分不清哪里是平面哪里是坡斜,车子依然在斜着的石壁上飞速行驶并且剧烈地颠簸着。
“你疯了?!你就不怕车突然翻了?!”特拉维斯握紧扶手厉声喝道,他感觉他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簸出来了,唯恐来个意外,刚刚才搏斗过满身血痕的他大气都喘不过来。
又是几发子弹迎面从玻璃正中央刺穿车内,其中一发子弹更是擦着玲玲的脸庞而过,血液从伤口处溢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座椅上,她却只是咬咬牙专心开车。
特拉维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咬了咬下唇强忍住没有说话。玲玲刚刚受的伤比他多出了不知多少倍,易容而成的白皙面庞满是血液和泥水,浑身伤痕来不及包扎,车座都被污秽的血液染得通红。
“啧,麻烦。”
玲玲紧绷着唇线,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大气也不敢喘,眼底满是向死而生的坚定与专注,单看这个眼神特拉维斯的心都漏跳了一拍,急忙红着耳尖扭过头去闭口不言,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让他想这些事情。
就在特拉维斯扭过头去的那一刹那车子突然狠狠地砸在公路上险些翻倒,随后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就极速向前冲去,突然而来的剧烈颠簸差点扭到了特拉维斯的脖子。
“嘶啊——你这也太危险了。”特拉维斯皱了皱眉,“万一真的、”
还没等特拉维斯把话说完车身就狠狠地一歪,玲玲瞳孔猛缩手疾眼快一转方向盘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漂移擦过护栏,使得特拉维斯被狠狠地甩在车座。
“特拉维斯。”
“叫我怎么了?”特拉维斯咬了咬牙,转过头来。
“听我的指令,拿出我的枪,戴好头盔,用医疗箱里的东西包扎好伤口。”
“你想干什么?”特拉维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给我好好地活着,听到了没?”
玲玲却似没有听他说话一样,眼底晦暗不明:“你身前的那个车抽屉里有一个本子,里面是我之前接手过的目标和调查出来的雇主身份,有些没抹掉的在上面记得有去处,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
特拉维斯攥紧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玲玲,他此时恨透了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特拉维斯算是看出来了,合着这人都计划好了一切?
“更重要的是,有我们寻找了十年的真相。”
“什么……那也不行!”特拉维斯刚说出口就又有几发子弹射穿汽车擦过玲玲的后背。
没那么多时间了。
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不是自己在车上,她早就可以逃脱了。
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能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是真相和家人。
可是,她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
车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特拉维斯咬咬牙,动作干脆利落地按照玲玲所说的行事,不敢有丝毫拖延。
车子最终还是失了控,完全控制不住地疯狂地撞向了护栏,安全气囊也没有撑开,车子直接掉下了悬崖。
玲玲一脚踹开了车门拿枪朝上空一顿扫射,然后拉着特拉维斯的手就跳出了车,蓝紫色的滑翔翼在一瞬间撑开,躲避着枪林弹雨。
“照顾好我妹妹,抓住那些人。”玲玲突然说道,眼底晦暗不明。
特拉维斯一听这话就紧张了起来:“玲玲,你什么意思?!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玲玲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开枪反击着,带上消音器的枪在特拉维斯眼前连残影都看不到,他最终也还是举枪反击。
在飞过一片森林的上空时,滑翔翼突然被子弹射穿大大小小好几个洞,漏了风的滑翔翼摇摇晃晃重心不稳,连着翻转了好几周。身后是敌人的追杀。在解决掉所有人后,玲玲咬了咬牙:“随时准备跳落!”
?!这么高,她疯了?!也是,她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了,哪回不是赌上性命体验刺激感?特拉维斯这样想着,但他不能允许这样,玲玲这次明显是准备丢掉生命了!
“不会死的,一会儿在湖边回合,有话说。”已经稳不住滑翔翼了,玲玲皱了皱眉,尽可能柔着语气道。
能相信她吗?这个问题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在特拉维斯的脑袋里。
劲风刮过特拉维斯的脸颊,脸上的伤痕被刺得生疼。
“就是现在——”
拿好装备,不要有顾虑。
“三、”
只有一次机会。
“二、”
要准备跳了,务必小心。
“一、”
相信她,一定要冷静。
“跳!”
两个人撒开滑翔翼的杆子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坠落时的风狠辣地攻击面部,心脏扑通扑通地似是要疯狂地撞出胸膛一般,眼睛不敢闭上也不敢睁开。
重心不稳乱晃荡,没有着力点只有失重感,全身像是要被击垮。
特拉维斯强行撑起理智一拉抽绳,降落伞砰地一声撑开,刚刚像是要被风冲断的四肢突然之间变了一个方向耷拉在空中,身体终于垂于水平线。
惊魂未定,心脏剧烈跳动像是随时都会破碎,直到现在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特拉维斯不经意间看了旁边一眼,没有撑开的降落伞,瞬间慌了神。
怎么会……玲玲!特拉维斯想要喊出声来,嗓子却又哑又痛像被刀割了千万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喘不过气。
会没事的,绝对会没事的……
特拉维斯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漆黑一片的丛林中,粘稠的淤泥沾满了他的裤腿,密密麻麻的树枝嚓嚓地割伤他的面庞。一片漆黑之中特拉维斯什么都看不清,恶心的虫子爬在他的身上啃咬着他,细长的藤蔓时不时突然勒住他的脖子。
“啊——”特拉维斯噗通一声被横生出来的枯树根绊倒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这已经不知道是他摔了第几次了,血液与淤泥混杂在一起,石头将他的眼角磕得紫青。
特拉维斯强撑着支起身子来,身上的绷带早已被树杈划得露出了里面刺目惊心的模糊血肉,粘稠的污泥直接附着上去刺激着感官。
“嘶……快点……再快点——啊!”右小腿突然将剧烈的疼痛直直传向大脑,无力感洪水一般地袭来,拖也拖不动。特拉维斯忍着疼痛辨析了几秒钟,看样子像是骨折了。
“哈……哈啊……嘶……”特拉维斯面色苍白,下唇被咬得渗出来了血珠,无力感和阵痛袭击全身,腹部像是被捶打了千万遍一样,这才发现流了血。特拉维斯头晕目眩地靠在潮湿的树干上,意识逐渐模糊。
好疼……好困……好累……
我想睡觉……喘不过气来了……
不行,一定要清醒!特拉维斯强行扶着树干站起身,突然听到一声枪响,瞬间慌了神丝毫不管身上的伤痛像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冲过去。
快点!再快点!
冲到大海边的时候月亮从厚重的云层里挤出一丝光亮,特拉维斯定睛一看发现海面上泛着涟漪,瞳孔一缩丢下身上的东西纵身跳入湖水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蚕食着身上还留着血的伤痕,浑身冻得僵硬,头脑胀痛。特拉维斯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强行使清醒游泳寻找着玲玲。
好冷……她在哪里……特拉维斯打了个寒颤,浑身冻得僵硬不灵活,睁着红通通的双眼寻找着。
没有人……怎么可能没有人!特拉维斯慌了神,壮了壮胆子继续向深处游。
冷……困……我想睡觉……好疼……
“喀喀喀……呃……”特拉维斯突然呛了一口水,眼前逐渐模糊了起来,试图挣扎了两下便浑身无力地向下坠落,冰冷的湖水麻痹身躯。
不行!还不能这样!
特拉维斯咬了咬牙,没有丝毫犹豫地向身上的一个地方开了一枪,强烈的痛感瞬间拉回了意识,所幸不会影响到游泳。
剩下的氧气不多了,必须尽快!
特拉维斯游着游着突然看见一个纤长的身影,身边绕着血红,二话不说地快速游了过去——是一位没有见过的长发女性。
特拉维斯皱皱眉,不管这位女性是谁他都要救上岸来!但是玲玲……
两条生命都很重要,没有任何时间犹豫和思考了,人命关天!
他将那位女性挂在身上拼命向上游,可他一个人都已经很吃力了更别提带着这位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女性。特拉维斯越游越累,头脑被冰水涨得发酸发晕,四肢似乎都不属于自己。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光轻轻微笑,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似乎是幻觉。
等等,光!是光!
特拉维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向上游,将头探出水面的那一刻仿佛重获了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丝毫不顾及伤口被水泡软烂的疼痛拉着那位女性尽力向岸边游去。
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位女性身体越来越轻,虽然不算特别明显,可暂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眼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近,特拉维斯集中起全部力气将那位女性抛在岸上,颤抖着手臂勉强上了岸,浑身冰冷又僵硬,头晕脑胀。
他看了一眼那位女性,深蓝色的长发已经被冰水打湿,姣好的面容十分苍白,身形纤长,身上多处受伤,伤口触目惊心地往外渗着血。明明没有见过,特拉维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特拉维斯突然注意到那位女性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融在空中,脚到小腿处已经变成光点随风飘走,难怪她越来越轻!
“喀喀……这是什么情况?!”特拉维斯瞳孔猛地一缩,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急匆匆地上前查看。
那位女性缓缓睁开了眼,莹绿中带着些许湛蓝的眼眸没有了光亮,嘴里吐出丝丝缕缕的字音,空气中突然弥漫起浓郁的焚香曼陀罗气息。
“玲玲?!”特拉维斯慌了神,他扶起玲玲的肩膀颤抖着声音,“你怎么……”
玲玲的身体越来越轻,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飘在空中的光点,上半身也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我……终于……”
“让你看到……我的……”
“真实……面貌……了……”
特拉维斯颤抖着身体,眼泪蒙住了双眼:“不!你这是什么情况?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
“特拉维斯……我……”玲玲的身体将近透明,“再见了……按我说的做……”
“不!你答应过我的!你还有你的妹妹,你还没有再看她一眼!”特拉维斯只感觉怀里的人还没有一片羽毛轻,噙着哭腔声音沙哑,“你还没有看到那些人受惩罚!”
“你这是怎么了?你自己开的枪吗?为什么你会化成光点而不是变成尸体?你说话啊!”特拉维斯红着眼眶,眼泪夺眶而出。
“你对我来说……就像……”玲玲的身体已经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很……重要……”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
“不!不能这样!”特拉维斯赶忙抱住玲玲却抱了个空,那人已经化作了光点轻柔却不留一丝痕迹地从他身边升到了空中逐渐消融。
特拉维斯浑身颤抖,眼泪与冰冷的湖水混杂在一起,像一把把带血的尖刀一遍遍扎在他的心上:“不……不……你答应过我的……”
寒冷的夜风轻轻地拂过特拉维斯的面颊,特拉维斯颤抖着苍白的嘴唇疯了似的爬起来往前跑了几步似是要抱住那阵风:“玲玲……玲玲……”
没跑了几步就又因为骨折的右小腿和身上的伤痕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眼泪浸湿了泥土,攥紧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回来啊……”
风停了,月亮将霜白撒在湿漉漉的岸边,映着那片血红和残存的几丝焚香曼陀罗少有的温柔,书墨香气的紫檀花恋恋不舍地在空中徘徊,淡淡的清香中带着些许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