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十五）说对不起

当羊族少年满心欢喜将那条围巾送给灰太狼后，换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你说什么？”喜羊羊有些不敢相信，“你们要攻打羊村？”不是说好了两方和平共处的吗？这才过去了多久就反悔了？喜羊羊内心升起了许多的质疑

“嗯，这是他的决定，”灰太狼回答的很小声，虽然不可否认他也是这场战争的主要参与人员，但是在喜羊羊面前总不能给自己抹黑吧，这时候和狼族撇清关系听起来有些吃里扒外，但是总好过和喜羊羊决裂，灰太狼果断选择了前者

“所以呢？他做出了决定你就要遵守吗？”喜羊羊深呼了一口气，尽量保持镇定地问道，“你答应我的会处理好，就是这样处理的？”

“我……”被当面质问了，灰太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时候说自己已经尽力劝说了但还是被驳回了意见听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可信，可他能怎么办？

他身为狼王之子生来就被寄予厚望，听从狼王安排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抗的义务，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甘愿领兵治理狼族换来狼王的承诺不伤害喜羊羊，这已经是开恩了，否则今天见面的地点就不是秘密山洞了，而是他喜羊羊作为羊村继承人被五花大绑送到狼堡大殿之上！

想到这里，左右为难的压力一下子将灰太狼心中积蓄的不满给激发了出来，转而向喜羊羊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还要我怎样？你身为羊村继承人本来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为了保护你我已经尽了全力，你要我如何去保护你那些族人？你可忘了我本是一只狼！”

突如其来的怒吼让喜羊羊怔在原地，是啊，他本是一只狼，又怎么会因为爱上一只羊就放弃追捕整个羊群呢，这又不是什么感人肺腑的爱屋及乌，他又凭什么要求他做到这个份上？说起来，是自己自以为是了

大脑飞速思考了良久，在情感与大义之间不停地犹豫抉择后，喜羊羊得到了一个无奈至极的答案，“那好，你回你的狼族去，我们再见，是敌人。”

喜羊羊安静的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只是那张柔和的天然无公害的脸，如今再也挤不出哪怕是一抹笑容了，转身的动作也很平静，就像他们每一次的分开，仿佛下一次还会满心欢喜地见面一样

可是就在那转身的一瞬间，少年内心的波涛再也按捺不住地涌上了眼眶，那一滴晶莹的泪珠是为谁而流，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却又抑制不住地难受，转过身后的时间仿佛有如世纪般漫长，连空中的飞鸟都在为他们而哭泣，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这种难熬的苦楚终于还是让他受不了了，率先迈开了步子，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喜羊羊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像昨日他接过村长的任命文书一样庄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突然，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因急切而来不及收回的利爪第一次抵住了他的肌肤，锋利中透露着无情

不知为何，喜羊羊竟突然觉得他们的感情是这么的悲哀，悲哀到不是两情相忘而是刀剑相向，于是他抬头看向灰太狼的眼神就再也平静不下来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中蓄积的泪水已经不能用柔和来形容了，心痛到极致之后，是实实在在的悲戚。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灰太狼有些慌乱，赶忙收了指甲，语气又软了下来，“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喜羊羊承认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动容了，他何尝不想抛下一切只为了自己而活，可是他做不到，生来的责任已经将他牢牢地绑架了，他一辈子必须也只能是为了羊族而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他庄严宣誓了作为村长的承诺后，羊族的兴衰荣辱便与他再也分不开了。

“对不起，”喜羊羊甩开了那只手，“我要保护他们。”

这次，灰太狼再没有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他放手了，空洞的眼神呆呆的，目送着喜羊羊踏着夕阳的余晖远去，渐渐消失在那草长莺飞的尽头

“我们……”

“终究是殊途……”

这一天，那悲悲戚戚的哀鸣升腾在草原上空，莫大的悲伤藏在了云里，又随着雨水肆意倾泻而下，这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大雨都要来的猛烈，来的凄凉

老天爷也在为他们哭泣吗？

那命运又为何要安排他们是对立面，又为何要安排他们相见！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或许两相忘的无情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可是他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喜羊羊站在羊村的哨塔之上，而灰太狼，站在羊村大门外， 他的对立面。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对方身上，过了一会儿，仿佛是要掩盖什么一样，两方开始部署交战了

灰太狼只派出了一支小部队去攻门，又派出一部分狼兵副攻，剩下的则是以见机行事为由留在原地等待时机

这情况已经是对羊村仁慈的了，虽如此，喜羊羊也没有掉以轻心，发动了全部的力量与狼兵们抗衡

他们的眉头一直紧皱着，灰太狼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喜羊羊，却总是被闪躲开，一来二回的，他也渐渐耷拉起了耳朵，垂眸不再看了

轰——3

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出现在了羊村后方，惊的喜羊羊睁大了眼睛，心中的不安骤起

“怎么回事？”灰太狼显然也没想到这种情况，立马问身边的狼兵

狼兵支支吾吾，有些不敢言说

“说！！！”灰太狼几乎是吼着的，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羊村后方升起的滚滚黑烟

“回……回殿下，”那狼兵也是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回复，“是大王的意思，说让你在正门周旋，他率领爆破部队从后山偷袭。”

喜羊羊也得到了前去探查的部下回报，当下心就凉了一截，原来是他们父子合伙的阴谋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灰太狼几乎气得发抖，这样一来，羊村必破！他怎么再面对喜羊羊？

号角声吹起，这是狼族发动总攻的信号，一时间门外的所有狼兵士气大振，叫喊着向羊村大门冲去

“不——”

没有人听灰太狼的命令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羊村大门被破，喜羊羊亲自拿起武器奋战，最后在众人的强迫下往后方撤退，最后留给他的，是一个充满不甘和怨恨的眼神

灰太狼咬了咬牙，强忍着心痛拔下了腰间的长剑

“都给我住手！”

看着灰太狼把长剑抵上了自己的脖子，狼兵们一时间懵了，殿下今天这闹的是哪一出？

“停止进攻！”灰太狼气得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不然就看着我死在这里！”

狼兵们大惊失色，要是狼王之子因此死在了战场，他们回去还不知道要受到怎样的惩罚，这可不是小事！

无奈之下，狼兵们只好列队停止了进攻，乖乖跟在灰太狼身后，对于这位吃里扒外的殿下更是敢怒不敢言

“原地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说着，灰太狼在所有狼兵诧异的眼神下独自冲进了羊村，这一次，他要以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而不是什么狼王之子！

但是他来晚了——

赶到的时候，周围只有烧的漆黑的房屋和倒塌的建筑，狼王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周围是被捆起来的俘虏

——里面没有喜羊羊

“父，父亲……”灰太狼走近一点，还没继续开口，就被一声呵断

“绑起来带走！”

没等他反应过来，三只狼兵就已经对他上下其手，“你们，这是做什么？！”灰太狼开始挣扎，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绑的难看至极，由狼兵“护送”着回狼堡

虽然被绑了，但是这嘴却一刻不闲着，边走还边痛骂，“妈的，你们这群走狗！！！迟早有一天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黑太狼望着远去的一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左右缓缓下令道，“把俘虏带回去，其余小队，分开搜捕喜羊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被绑起来的慢羊羊心中无奈至极，只希望喜羊羊那孩子独善其身才好，千万不要冲动回来送死啊！

另一边，被村长强行命令逃跑的喜羊羊早已跑的疲惫不堪，瘫倒在地，眼看落日西垂，搁在平时，正是炊烟袅袅众人欢声笑语吃晚饭的时间

可是现在——

“村长……”喜羊羊咬了咬牙，心中是莫大的悲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就让少年失去了一切，现在的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也没有了——家。

身后无灯火，眼前皆白雾

他迷茫了，害怕了，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袭击了他的全身，彻底打破了他看似坚强的外壳，没有了一切的他，似乎还不如一只流浪的小猫

看看现在的自己，血污纠缠着泥垢粘在卷起的羊毛上，衣服也被刀剑砍得破了大大小小的洞，浑身擦伤不断，皆泛着隐隐的红，他无法接纳这样不堪的自己，于是真实的悲痛和着泪水便借着夜色一并宣泄了出来，在这片荒无人迹的森林，回响着少年呜咽的悲歌

晓雾将白之时，少年做出了他的决定

他要回去救他的族人们！哪怕是自不量力，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义无反顾。

这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归宿。

灰太狼见到他时，便埋怨的是他这样的大义凛然

“你为什么要回来啊！”此刻灰太狼被准许自由活动，第一时间就是扑上去托住摇摇欲坠的喜羊羊，又心疼又无奈，“你可知被抓来了就是送死？”

“与你无关。”喜羊羊没什么力气了，只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冰冷到极致的字来

“够了！”王座上的那位见不得儿子这窝囊的模样，明明这喜羊羊都不看他一眼却还是一个劲儿往上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完便示意狼兵将他们分开，灰太狼虽不情愿，但也怕继续纠缠下去会撕扯到喜羊羊的伤口，只好先站在一旁另做打算

喜羊羊被狼兵扔在了地上，艰难起身后回给了他们一声冷笑，“呵，狼族，”喜羊羊抬眼，目光中的憎恨尽显，“没有一个好东西！”

“打！”

“呃！”

瞬息之间，喜羊羊已经跪倒在地，背上多了一片淤痕

“喜儿！”灰太狼企图上前，却被重重刀剑拦截了

喜羊羊抹去了嘴角的血，笑道，“我死之后，必化厉鬼，与你这万恶的族人纠缠到底！”

“呃——”

又是一棍下去，喜羊羊吐了满地鲜血，再也维持不住身体，躺倒在地

“喜儿——”灰太狼红了眼睛，拼尽全力挣开了狼兵的阻拦，以自己身躯护在了他的前方，转而对狼王说道，“要打便打我！我与他同死！”

“你！”黑太狼怒目圆睁，指着他的手也气得哆嗦了起来，“大逆不道，枉为人子！”

“不用……作态，让我，解……脱……”喜羊羊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昔日的光芒不再，满脸的疲惫和伤痕让他的身体机能逐渐丧失，尽管如此，他至死也不肯和灰太狼和解

“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到不肯听他一句解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喜羊羊艰难地呼吸着，“也许……我们，都，没错吧，也许……这一劫……也是，命中注定……”

喜羊羊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能说出那最后一句话，便合上了双眼，永久地失去了生机。

“喜儿！”

“喜儿！”

“喜儿！！！”

“啊——”

如梦境里所见到的，灰太狼最终选择了自尽，同样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下一世，希望我们不再是对立面。

炀喜捏紧了朗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刚刚得知完整情节的朗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恢复记忆的炀喜，会不会同上一世一样继续憎恨，他不敢确定

转眼间，所有的场景都消失了，就像烈火焚烧之后，只剩下了漆黑的灰烬，他们所在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似乎正随着炀喜的情绪开始摇摇欲坠

朗灰在黑暗里仍注视着炀喜，仿佛要从那阴影里找出些昔日的和善来

所有的隐忍此刻被炀喜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朗灰听不出来这久违称呼中包含的，到底是爱，还是恨

炀喜松开了朗灰的手，做出了选择

朗灰双目圆睁，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炀喜能感觉到他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没等朗灰说完，眼前天旋地转，再一睁眼，景象已回归现实

是炀喜将他驱逐了出来

醒来的朗灰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再低头一看，炀喜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和他离开时一样的安详

朗灰低下了头

淘淘拍了拍朗灰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窗外月色澄澈，想来已经入夜已久，淘淘和奔祺早就哈欠连连，困意早就爬遍了全身

两个人在旁边拉来凳子做了临时的卧榻，便翻身呼呼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仿佛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朗灰昏昏欲睡，强支棱着头不断地在空中点点，他还没能等到他的喜哥，又怎能睡去？

“朗……灰……”

他好像出现幻觉了，又像是做梦，梦里的炀喜在对着他笑，还叫了他的名字

“喜儿——”

他激动地扑上前去，与那少年撞了个满怀

“没礼貌，叫喜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