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推开书房门时,一缕阳光正斜斜地切过书架,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沈砚的书房永远整洁如无人踏入的禁地,但今日他却接到命令整理文件。当他踮脚去够顶层档案时,一本泛黄的日记本突然从书架缝隙滑落,啪嗒一声跌在波斯地毯上。
封面已微微卷边,褪色的烫金花纹依稀可辨是“199X年日记本”。顾言的手指悬在封面上良久,最终颤抖着翻开。内页是少年沈砚的笔迹,歪斜而用力,仿佛每一笔都带着挣扎:
“今天她又来要钱,说如果拿不到就会离开我。我恨她,更恨自己这么没用。爸爸在病房咳血,她却只顾着涂指甲油……”
顾言的呼吸一滞,指尖抚过那行字迹。沈砚的母亲,那个在外界眼中优雅高贵的女人,原来藏着如此不堪的过往。他继续翻页,心跳如擂鼓:
“那个弹琴的傻子又来了,他为什么还不走?难道他不知道,接近我的人都会倒霉吗?爸爸说他是叛徒的孩子,可我偷偷给他送了饭团……今天他把琴谱撕了,哭得像个小女孩。”
顾言的手猛地攥紧纸页,泪水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深色痕迹。傻子……弹琴的傻子。原来沈砚的记忆里,那个被诅咒的“叛徒之子”,竟与自己重叠。他想起父亲破产那夜,蜷缩在阁楼弹琴,琴声淹没在债主的辱骂声中——而沈砚,那个躲在暗处窥视的少年,是否曾将他的琴声当作某种救赎?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笔迹已变得遒劲而冷硬,是成年后的沈砚:
“他说他父亲也因破产自杀。我们真像啊,都是被世界抛弃的垃圾。可为什么他还要靠近我?难道他不知道,靠近我的人,都会被我拖入地狱吗?”
顾言的手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沈砚每次头痛时蜷缩在沙发上的背影,想起他深夜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原来那道冰封的铠甲下,藏着如此鲜血淋漓的伤口——母亲的背叛,父亲的死亡,以及被诅咒的宿命感。沈砚的冷漠与伤害,不过是恐惧的伪装,他用刺痛别人的方式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靠近。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顾言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要封存那段血淋淋的过往。他攥紧日记,指节泛白,喉头滚动的苦涩几乎要将人淹没。此刻,他忽然明白,沈砚对他的折磨与试探,不过是恐惧的重现。而自己,这个曾被视作“叛徒之子”的存在,或许能成为撕开那铠甲的利刃——哪怕会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上沈砚的相框,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冷冽而孤傲。顾言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轻轻抚过日记本边缘的裂痕,如同抚过沈砚心防的缝隙:“原来你也会痛啊……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