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夏夜,暴雨如注。
窗外的梧桐树在狂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顾言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那把已经有些年头的黑伞,看着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沈砚还没有回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终只有一条冰冷的短信:“不用等门。”可顾言还是拿起了车钥匙。他知道沈砚今晚应酬的是难缠的外资代表,那些人素来有灌醉对手的习惯。
车库里的宾利驶入雨幕,雨刮器卖力地摆动,却依然难以驱散挡风玻璃上厚重的水帘。当他在会所门口找到沈砚时,男人已经醉得几乎无法站立,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
“少爷……”司机试图搀扶,却被沈砚一把推开。
顾言快步走上前,熟练地接过沈砚的重量。沈砚的身体滚烫,带着浓烈的酒精味和烟草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回……家……”沈砚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脑袋无意识地靠在顾言的颈窝里,像一只卸下防备的大型猛兽。
回到别墅,顾言将沈砚安置在床上。他拿来热毛巾,轻轻擦拭掉沈砚脸上的冷汗和酒气。沈砚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境。顾言替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滚烫的胸膛,心跳声隔着皮肤传来,急促而紊乱。
就在顾言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时,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力道之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
沈砚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睁眼,睫毛却在剧烈颤动,“你总是这样……温柔得让人心烦……温柔得让人想毁掉……”
顾言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那种想要逃离的本能,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此无力。
“沈砚……”顾言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留下。”
沈砚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翻涌着灼热的火焰,那是压抑已久的渴望与挣扎。他用力一拽,顾言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床边。沈砚翻身覆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呼吸喷洒在顾言的脸颊上,“现在,你是我的。”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顾言剧烈的心跳。他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里面写满的占有欲和迷茫,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
那一夜,顾言没有离开。
他没有顺从那股即将爆发的欲望,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任由沈砚抓着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后来,沈砚许是累了,沉沉睡去,眉头依旧微蹙。顾言抽出被握得发麻的手,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就这样坐着,看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沈砚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座冰冷空旷的别墅里,似乎终于有了片刻真实的温度。顾言伸出手,轻轻拂开沈砚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停留了一瞬,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
沈砚醒来时,头痛欲裂。宿醉后的后遗症让他感到一阵烦躁。他睁开眼,看见顾言正背对着他在窗边整理衣物,晨光勾勒出对方清瘦的轮廓。
记忆回笼,昨夜的失控、那些丢人的呓语、最后的纠缠……沈砚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与疏离,像是戴上了一张坚硬的面具。
“昨晚的事,忘了。”他开口,声音干涩,语气生硬得像是一道判决书。
顾言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雇主:“我明白。”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砚的心口。他看着顾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顺从和疏远。
沈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以为他会松一口气,以为这种划清界限的方式才是正确的。可当顾言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的那一刹那,沈砚看见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原来,真正痛楚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顾言。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他冷漠地提出“忘记”时,心底涌起的不是解脱,而是无边无际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