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秋,总是带着潮湿的凉意,仿佛整座城市都被一层薄雾笼罩,连呼吸都染上了水汽的沉重。细雨如丝,无声地飘落在青石台阶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顾言站在沈家别墅门前,手中拎着一个磨损的旧皮箱,箱角的皮革已经剥落,露出内里泛黄的硬纸板——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如今仅剩的体面。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稍一松劲,这最后的支撑也会崩塌。
他抬头望着那座如宫殿般冷峻的建筑,灰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高耸的立柱如同审判者的权杖,森然矗立。铁艺雕花的大门后,是通往未知的深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雨水与桂花的香气,却无法平息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这不只是入职,不是普通的应聘,他清楚——他是被“送”来的。
三天前,父亲因投资失败欠下三亿债务,债主们如饿狼般围拢,法院的查封令一张接一张贴在老宅门上。母亲病倒在床,哭着求他:“言儿,我们撑不下去了……”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个陌生号码打来,只说了一句:“让顾言去当沈砚的生活助理,三个月,若能留下,债务一笔勾销。”电话挂断前,对方低笑一声,“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言知道,这不是工作,是交易。是用三个月的自由,换取一个家庭的喘息。而对方,是沈砚——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江城最年轻、最冷酷的商业帝王。传闻他手段凌厉,从不留情,曾一夜之间让三家企业破产,只为清理竞争对手。他从不亲自见债主,却能让整个金融圈为之颤抖。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顾言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鼓点,敲在耳膜上。
别墅内,水晶吊灯冷光如霜,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他孤单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檀木的冷香,清冽得近乎疏离。沈砚坐在客厅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眉眼如刀刻般冷峻。他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轻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刀般扫过顾言的脸,带着审视,带着不屑,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顾言?”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那个在音乐厅里弹肖邦的钢琴家?现在改行做佣人了?”
顾言垂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从今天起,我是您的生活助理。”
沈砚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皮鞋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像倒计时的钟摆。他忽然伸手,捏住顾言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砚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一口沉入地底的古井。
“我最讨厌两种人,”他声音低哑,“心怀目的的,和自作多情的。你,占了两个。”
顾言没躲,只是静静看着他。他看见沈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摇,像冰层下暗涌的水流。他知道,这个人并不如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片刻后,沈砚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背影孤傲如帝王:“既然来了,就住下吧。不过,我给你个赌约——三个月内,若你能让我动心,债务全免。若不能……三个月后,你亲手签卖身契,归我三年。”
顾言怔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这不是工作,是赌局。而他,是赌注。
他望着沈砚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别墅,不过是一座精致的牢笼。而他,已经踏入其中,再无退路。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