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来风有致，人去月无聊。”
——
周生辰带漼明瞳来到一处湖间花亭，花亭掩着白纱帘子，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桓愈）“我心思着再招待几日，我便要管他们要些报酬了，对，夫人你说的对，就是那漼氏藏书，那可是无价之宝，今日那帮人跟她论道一帮人居然论不过一个小丫头，究其原因，人家漼姑娘读的书天下难寻啊。”
其实来的时候，漼明瞳已经猜到桓夫人已经去世了，但也只是猜测，在看到这一幕时更是确定了。
“月儿明白了。”
周生辰缓缓道来。
“他们同岁，六岁相识，长到十六岁成亲……”
桓愈接着他的话说。
（桓愈）“两年后，叛军洗劫桓府，我们夫妇二人抛下所有带着珍藏古籍远避西北大漠，她死在了荒漠里，而我因为被救，一直活着。”
漼明瞳不禁鼻酸，又是一对乱世中的苦情人，不得相守，这一路她好像看管了这种爱情，从无相守。
（桓愈）“进来吧。”
漼明瞳跟着周生辰走进去，漼明瞳环看四周并没见到牌位，桓愈见状解释。
（桓愈）“我娘子生前与我说桓愈你休想给我立什么牌位，我日日在你身边绝不会走，所以没有牌位，我娘子她就在此处。”
漼明瞳明白桓夫人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爱人看着牌位徒增悲伤，这便是爱的守护。1
（桓愈）“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周生辰坐在桓愈起身的地方，漼明瞳坐在另一半。
“桓夫人对桓先生的话成了桓先生的信念，以此为生了然余生，可见承诺的力量对家人来说有多可贵，可师父……”
周生辰点点头赞同她的话可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停住。
“师父怎么了？”
漼明瞳一双水汪汪的双眸望向他。
“师父错了。”
周生辰犹疑的看着她。
“我哪错了？”
“师父说人死了什么都没了，留下的东西皆是空的，除了伤心并没有多余的用处。”
周生辰缓缓点头。
“承诺对一个将士来说比生命还要沉重，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有朝一日我遇到什么不测定会有人告诉你，我死在何时何地。”
漼明瞳听到周生辰这么说，不自觉地眼泪堆积眼眶，控制着自己微笑着。
“可以，不过，肯定不会有人告诉我的，因为师父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肯定长命百岁。”
周生辰望着她笑。
这时桓愈将茶拿了上来。
（桓愈）“我为你们弹首曲子听。”
桓愈刚坐在琴边，突然小徒弟匆匆跑来。
（小徒弟）“师父，有一位老者……带着另外一位老者来了……”
（桓愈）“语无伦次，重新说。”
（小徒弟）“一位自称南萧萧某的老者带着另外一个老者来了。”
桓愈与周生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了。
（桓愈）“只有俩人没侍卫？”
（小徒弟）“对，没侍卫。”
（桓愈）“着常服？”
（小徒弟）“对常服。”
（桓愈）“放帘。”
（小徒弟）“啊？”
（桓愈）“我又不知道他是谁，肯定放帘，殿下对吗？”
桓愈看向周生辰。
“对。”
小徒弟把纱帘放下，漼明瞳便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桓愈）“漼姑娘知道来人是谁了吗？”
“是南萧皇帝。”
桓愈点头，递给了周生辰一个眼神。
（南萧皇帝）“老朽听闻书院有位西州贵客，不知桓先生可否打开纱帘让我们见上一面。”
（桓愈）“此处没有贵客，老先生西州来的这位也是客，我这个人呢，最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位是先来的，你得问他自己愿不愿意见你。”
（南萧皇帝）“有道理，西州的这位客人可否出来一见。”
“纱帘还没有打开，我与阁下可以当作从来没有见过，就这么简单。”
（南萧皇帝）“可你在江陵城的事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世人皆知。”
“传言不可信，可以说是刺史看错了，误判误传。”
（南萧皇帝）“如此办法，可以对外交代啊，可是周生辰，你如何让朕不计较此事放你回去。”
周生辰闻言思索一番，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漼明瞳跟着起来。
“我和陛下都不希望南北开战，既然不想开战，那陛下就最好放我回去。”
（南萧皇帝）“可朕是皇帝以后想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我是个老人了，年轻人，要懂得给老年人留点颜面啊。”
周生辰笑了笑作揖。
“未经允许晚辈误入江陵城，望陛下谅解。”
（南萧皇帝）“赔罪要有赔罪礼啊。”
周生辰看得出来他的用意。
“既然陛下这么问，想必已经想好了想要的东西了。”
（南萧皇帝）“吾儿萧文。”
漼明瞳听完也是一惊。
——
洛衍来到帐外看着萧晏，立马跪下，语气有些恳求。
“殿下，漼姑娘心急，你便去与陛下说一声吧，这几日她吃不好睡不好，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萧晏笑着点头。
“你这是看上人家漼姑娘了？”
洛衍嘴硬。
“不是，末将只是看不得人命凋零。”
“洛衍你骗不了我。”
萧晏把洛衍扶起来。
“红尘事，瞒不了我，况且你之前杀人不眨眼，不管老弱妇孺，冷面侍卫，这回怎么如此珍惜人命。”
洛衍听着萧晏这么说，自己还真是这样，不得不低头。
“殿下说的……是。”
他再次跪下。
“末将请殿下前往江陵。”
萧晏再次将他扶起。
“不用你跪，我也会去的。”
凤俏正巧走到这听到他们说话。
“和尚，你真的要去？就不怕有去无回？”
萧晏点头。
“我与他父子多年，他此次来江陵定然不会空手而归，会逼殿下献出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
“萧帝杀不了殿下，杀你却易如反掌。”
凤俏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你是军师，末将理应保你性命。”
洛衍见状也说道。
“殿下，我也与你一起去。”
萧晏拒绝。
“要是萧帝见到你这个叛将必然抓你回去，你还是在这等着。”
说完他便朝河边走去，凤俏跟在后面，萧晏回头一看。
“你回去。”
凤俏撇撇嘴。
“你又没说不要我跟去。”
“你都打不赢我，怎么保我？”
“别废话，我之前看你是和尚就让这你来着。”
萧晏见状也不在说什么。
“那好，等平安回来我告诉你如何降住我。”
后面的洛衍看的出来，凤俏喜欢自家殿下。
——
周生辰眉头紧皱。
“他现在已经更名为萧晏是南辰王军的军师，本王身为一军统帅怎么能为了自保献出自己军师。”
（南萧皇帝）“你从没怀疑过他？他可是朕养在身边二十几年最受宠的儿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南萧皇帝）“我只想要回我的儿子。”
“他是否想回来，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南萧皇帝）“周生辰，你现在人在江凌城，不在西洲城，你就不怕朕老糊涂了，杀你泄恨吗？”
“本王说话向来随心，在西州如此，在江陵也是如此。”
漼明瞳就在一旁看着，丝毫不害怕，南萧皇帝拿他们开杀，因为南辰王军在对面，百信人心惶惶，作为好皇帝他绝不会如此。
这不南萧皇帝身边的公公就开口提醒了，南萧皇帝就需重新考虑。
（南萧皇帝）“你我不论身份，按年纪也应该是你礼让我这个老人家是吗？”
周生辰笑了笑。
“老先生说的是，那老先生可以看看其他想要的东西吗，我看看可不可以给你。”
（南萧皇帝）“既是陪赔罪礼应是有你提出。”
周生辰凝眉思索，漼明瞳眼眸灵动走到周生辰旁边轻声说了几句，周生辰想了想点头。
“民女有一赔罪礼，漼氏藏书是前朝古籍是中原战乱时我们家族以性命留下来的无价珍宝，民女自漼家带出手抄本五千六百卷，皆是民女的陪嫁物，也是我的私有藏书，我愿带西州小南辰王赠陛下半数，但我只有一个邀请此书卷收藏于龙亢书院。”
桓愈激动起身。
（桓愈）“当真？”
漼明瞳点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南萧皇帝）“姑娘姓漼？哪里的漼氏？”
“家母是北陈漼氏，坞水房的漼三娘，也是现今家主。”
（南萧皇帝）“当时南萧曾三邀漼氏南迁，可始终无法打动你们，只有一支迁来，可是没有几十年，又迁回去了，还是因漼四娘不愿嫁入宫中为妃，很伤我这个老人家的心啊。”
“漼四娘？我四姨母。”
到这里，事情都明了了，漼四娘为何与漼家主支关系不好，那是因为漼四娘被旁支管教，在南萧被皇帝看上不愿入宫未妃，漼家旁支为避免灾祸迁回北陈，在途中遇见明瞳父亲孟氏相爱，漼家旁支老人年长照顾不了漼四娘，送回漼家主支漼老太爷处，漼广本想让她再次入宫，可漼四娘拒绝，漼四娘与家族决裂执意嫁给孟氏，还怀了孩子，漼家嫌她丢人放任她去，漼休看不过痛下杀手。
（南萧皇帝）“正是，不知你四姨母如何？”
“她已入土。”
（南萧皇帝）“病逝还是……”
漼明瞳与周生辰对视一眼。
“对，病逝，陛下咱们今日不说前尘，只说现今，我将赠书与你，陛下可接受？”
南萧皇帝不答，可把桓愈急坏了，跑出去说情，还应了皇帝做太子太傅。
“书还在善缘寺，你有机会送过来吧。”
周生辰叹气。
“只住三日半数嫁妆都给了他，有点亏啊。”
“手抄本，我可以回去再抄。”
——
午时午饭，小徒弟说漏嘴是桓愈故意让他们二人同住一间房，桓愈出现急忙把小徒弟弄走，还突然怼了周生辰一下，他手中的酒撒了出来，漼明瞳拿出手帕。
“师父擦手。”
周生辰迟疑。
“怎么叫师父了？”
“书院的人都知道你我是谁，不叫怕叫人误会，再说明日就要过江了，早晚要改口。”
周生辰微微生气。
“明日是明日，今夜是今夜。”
“不过就十几个时辰，师父不要在意那么多。”
不要自欺欺人了，漼明瞳后句话并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喜欢这，可你我终究是北陈人。”
漼明瞳一愣，筷子停留在空中。
“弟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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