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绿喜欢过很多爱自己的人,但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未爱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有人说阿绿生性淡漠,所以才会对爱如此漫不经心,也有人说她是过于通透,看破爱情实则是不坚牢。
各种猜议传到阿绿耳中,她听后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也根本不甚在意。
阿绿从来缄默自知,对于世间她有自己的野心,好比她向往烟花焚城那般丰盛炽烈的生活。她臆想过很多种活法,或孑孓不羁飘零半生,或信马由缰恣肆放荡,但唯独没想过要痛饮爱恨,她对世间情爱并无对世间本身那样的野心。
非要究其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阿绿始终觉得,喜欢能使自己永远怀揣着吟游诗人般的浪漫美梦活下去,而爱隐具了太多的激进迂回、需索退让,支离破碎的同时裹挟着疯狂摧毁一个人的力量。
这种近乎执拗的认知,在阿绿十二岁时就已埋下根深蒂固的种子,贯穿了她整个漫长喑哑的青春岁月。
在遇到z先生之前,她一直都太懂为爱猎奇的代价。
二十二岁时,阿绿只身来到歧照这座小城,在远离市中心的城郊开了一家小酒馆,并以自己的名字为它命名——“阿绿酒馆。”
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酒馆,算是阿绿儿时的英雄梦想了。早在十几年前父母就靠着经营酒馆起家,她自小在店里帮忙,对各种酒酿十分敏感熟稔。但阿绿更喜欢偷偷观察那些形形色色的酒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好像都不那么快乐,大多数人沉默而寡言,笑里满是疲乏。
可能是自家秘酿的梅子酒和桂花酿太过醉人吧,不然怎会每晚都有那么多人宿醉在这快打烊的小酒馆里呢。
等不到阿绿得到确切答案,父母在就她十二岁这年离异了。酒馆店面最终被他人盘下,开成一家小杂货铺。
最后一眼停留在酒馆招牌上的一瞬间,阿绿心想,从此以后,连物是人非都不再是了。
随后阿绿跟着母亲去往北方生活,南方湿润的风和绵密的雨就那样隔绝在过去的每岁每月。阿绿从前不知道南方有多好,她只知道北方的空气又干又冷,冷冽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十一月时窗外就已经白茫茫一片,阿绿望着雪落如尘的冬日盛景,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儿什么。许是一坛自南方岁月里发酵而成的陈年老酒,可饮风霜,可温喉。
随着年岁增长,阿绿的漂泊欲日益旺盛,对遥远无垠的世界充斥着赤裸坦荡的猎奇心。
高中毕业后,阿绿没考上大学,她反倒觉得这是一个契机,终于可以理所当然地去羁旅漂泊。
“坏女孩在天堂,坏女孩走四方。”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零落西风里,飘摇不自哀”的孤决。
十七岁到二十二岁这四年里,阿绿孑然一身,在敦煌看过残损精美的古老壁画,在鸣沙山的月牙泉邂逅划破天际的流星,在西藏大昭寺门口眼见磕长头的朝圣者匍匐了长长一条路,双手合十的跪拜闪烁着信仰与虔诚的光辉。阿绿终于成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异乡客,兜转过南北山岳,一路从沙漠的广阔无垠到缺氧的空气里偷生,但唯独没再回去过童年的故乡。
很多个夜里她也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再回去看一眼呢。心中另一个声音促使她摇头,酒馆早已不在了,说不定连杂货铺也在不断易主,被不同的人开成不同的小店,而自己远行至此,抛弃故乡太久,再难回头。
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2】
阿绿生命里第一次遇到与爱情相关的字眼,是在十九岁那年。
她在拉萨的青旅认识他,是比自己长两岁的大男孩,最初他只常有意无意地来找自己说话,聊些背包客间常聊的话题。比如青旅的价格啦,远行的路线啦,阿绿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说话的男孩子,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暖明亮,很健谈,跟他在一起开心又有趣。
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男孩是真的很爱阿绿,会牵着阿绿的手走在下过雨的拉萨街头散步,在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山上与她一起看银河,跟她坐在传说中以仓央嘉措的情人“玛吉阿米”为名的甜品店里吃提拉米苏。
这样的感情大概持续三个月,阿绿心中渐渐升腾起怅惘,最初的甜蜜变成了负罪感。
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对男孩的感情只是单纯喜欢,她觉得芸芸众生恰逢其会,遇到动心的就在一起,喜欢已经足够了。阿绿不觉得自己是在玩弄感情,她只是不想爱人罢了。
犹豫再三之后,阿绿还是狠下心,主动跟男孩提出分手。男孩一脸痛苦地问她为什么,阿绿恍惚了很久,缓缓开口,“爱是个沉重的负担,也许我根本就担负不起。”
与男孩分开后,阿绿没有太多失落。毕竟喜欢就是这样,轻松欢愉,不能在一起也不会留下多少遗憾。
后来阿绿又陆陆续续谈过很多场恋爱,阿绿生得漂亮,又有烈焰红唇的风情,太多人都说爱她。
那么多人在阿绿生命中来来往往,有人倾倒于她的美丽皮囊有人真心实意地爱她,也有人跟她一样,仅仅是因为当下喜欢。只是后来阿绿都不太能记清他们的样子了,好像他们对于自己来说,便如同路边不经意间擦肩而过的ABCD、甲乙丙丁那样稀松平常。
阿绿有时候会怀疑,真的喜欢过这个人吗?真的曾经在一起过吗?
或许是因为喜欢太浅,在脑海万千浮游的记忆里占据不到有力的位置,所以才会被自动过滤掉。
原来能让你快乐的,都不能让你深刻啊。
漂泊了四年,阿绿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最终阿绿来到歧照。
这座带有颓然气息的小城是几百年前繁极一时的古都,在时代更迭与战争洗礼中逐渐败落。阿绿曾在安妮宝贝的书中读到:“据说歧照人的固执,在于不管这座城市被战争过洪流毁灭过多少次,他们都会凭借记忆在每一处确定过的位置上,重新建筑,把它复原。”
阿绿因而觉得这是一座颓废而美的城市,也是她甘愿为之停留的原因。她曾经认为威尼斯是颓废而美的,每一年都在倾斜下沉向海洋移动,最终会被海水覆盖。遇见歧照之后,阿绿觉得真正的颓废和美,并不是消亡之前苟延残喘的存在,而是被无数次改造重建之后,面目全非却依旧轮廓完整的一具残骸。
阿绿在这里安顿下来,以木质构造在静僻之处开了一家小酒馆。酒馆修缮简朴仿古,别有一番风味。
“阿绿酒馆”很快就在附近颇有微名,不少人慕名前来喝酒,孩提时代跟着父亲学的酿酒秘方,让酒馆备受青睐。
如同儿时一样,阿绿仍喜欢偷偷打量那些不同的酒客,纵不乏真心前来喝酒寻快乐的人,但落寞失意的人总占据着大多数。
多年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阿绿终于明白了原因。
原来儿时记忆里那些看起来不快乐的人,沉默对着夜晚的空气举杯干下一杯又一杯酒的人,酩酊大醉后趴在满桌酒瓶间重复哽咽着同一个名字的人,并不是因为桂花酿或梅子酒太过醉人,而是因为,他们都是感情里爱而不得的颓唐客啊。
酒馆一开四年,阿绿二十六岁了。
四年来阿绿在自己酒馆里耳听了许多种爱情,原来爱真的有千百种姿态,不同的人用同样落寞的口吻缓缓叙述着旧日种种,眼角眉梢都尽是沉湎,好像三魂六魄都还会因那个人而极尽温柔。
爱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吗?她忍不住问那些酒客,既然爱那么痛苦,为什么不选择能取悦自己的喜欢呢?
他们都对阿绿摇头,“你不懂。”
北岛在《波兰来客》里写:“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在深夜里饮酒,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阿绿确实不懂,这些不都曾是要爱要梦的人吗,怎么能仅仅因为一段望尘莫及的爱情,就坐在小酒馆里咋咋呼呼地起轰,干下这第三杯酒呢。
【3】
猝不及防地,在二十六岁的尾巴上,阿绿遇到了z先生。
他在一场倾城大雨中来到酒馆,彼时夜深,他撑一把黑色雨伞,浑身都被雨水湿透,看起来很狼狈。
z先生推门进来的时候,阿绿坐在台前打盹儿,被这声突兀的“吱呀”惊醒,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客人。
他不好意思地冲阿绿笑笑,“抱歉,打扰了。请问这儿提供住宿吗?”
阿绿抬头望向他,一时恍了神。
昏黄闪烁的烛光映照着z先生好看的面孔,这是一张不辨年龄的脸,看似年轻却有一种平静不急迫的从容,是在阅历与时间沉淀下才会彰显出来的特质。
阿绿回过神来轻声点头,“嗯,有的,你跟我来。”
穿过大半走廊的时候,阿绿忽然止住脚步,转头对他露出狡黠而明亮的笑,“不如我们去喝酒吧,请你。”
z先生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陌生女孩,略微怔愣,随即温和点头。
那晚他们没喝多少酒,用大部分时间随心聊着陌生人间的话题。原来z先生是一个独立摄影师,背着单反走过十几个国家,所到之处大都危险荒僻,这次来歧照是为杂志拍摄一期湮没古城的专栏。
他谈吐温和风趣,零星叙述的一些故事和风景让人渐入佳境。阿绿曾一度引以为傲的四年漂泊经历,比起眼前的z先生,实在让她自行惭愧。
“打算住多久?”阿绿突然开口。
“嗯?”
“我是说……打算在歧照停留多久,你可以一直住我这儿,房费便宜算你。”
他笑了,“两个多月吧。”说着主动碰了碰阿绿的酒杯,带着玩笑语气道,“正好,你肯收留我,我就不用到处找房子了。”
是夜的酒和夜色都太过醉人,阿绿浑然不觉,心中筑造多年的坚固城池,悄然塌陷着。
z先生每天出门很早,阿绿好几次想招呼他吃早饭都错过了。中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摆弄脖子上的单反,阿绿一边招待客人一边装作不经意间瞥向他,午后慵懒的阳光洒在他轮廓清朗的侧脸上,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团橘黄色的晕影里。
其实,他本身就是一个光芒万丈的人啊。阿绿心想。
十几天相处下来,阿绿和z先生渐渐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常在夜里喝酒聊天,偶尔也会一起出去吃顿饭。阿绿提出想一起外出看他拍摄时,z先生也大大方方地带上她。阳光太烈的话,他会在拍摄的间隙替阿绿撑伞。
在阿绿眼里,他成熟风雅,学识渊博,区别于自己从前喜欢过的任何人。最重要的是,他完成了阿绿一直渴望做到的事,那就是终其一生,都随性而活。阿绿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痴迷过一个人。
是喜欢上他了吗?可为什么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呢,阿绿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偌大的迷雾深林里转啊转,随意选了很多条路,又漫不经心地在中途折返。而忽然之间内心就坚定澄明起来,有一股莫名的未知力量让她想要沿着一条路,一直走下去。
歧照迎来了这个夏天的梅雨季,在接连几日如初遇般迅疾猛烈的雨点中,阿绿的心绪被搅得颇不宁静。
她决定向z先生袒露心迹。
这天的雨刚好在傍晚停歇,将暮未暮的时分,天边挂着一轮淡月,周围零星散落着几颗细碎星子,在雨后的微醺的夜空中互相映衬,显得格外清朗明净。
她把他拉到酒馆二层楼顶的小天台上,沉醉暮色一览无遗。
在对方满眼疑惑的目光中,阿绿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注视他说,"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z先生猛然抬头,满眼惊诧。
七月的穿堂风从两人身旁掠过,掀得阿绿长发翻飞,她仰起头,固执地等着答案。
沉默良久,z先生嗫嚅着开口,嗓音略微沙哑:"阿绿……你要知道,我已经33岁了。我比你大很多……我一直当你是个小姑娘。”
"没关系,我不在乎,"阿绿摇摇头,"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姑娘。"
"我是个随时在四处奔走的人,我要摄影,不可能为你安定下来,你懂吗?"
"没关系,我喜欢漂泊,我可以跟你一起。"
"我们认识不过一个月,我能停留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两个月,你说要跟我一起,那你的酒馆呢?难道不要了?”
"酒馆……”阿绿在口中喃喃,不由得垂下了眼睛。
"阿绿,你再好好想想吧,或许你对我只是一时迷恋,你还年轻,难免有看不懂自己的时候。"z先生背过身去不再言语,准备离开。
"不!"阿绿突然情绪失控起来,冲着他的背急切大喊,"我看得清自己的心!你不明白……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多半是坏,可我还是觉得它好……"阿绿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细微如呢喃,她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好像很矛盾,又好像没有错。
z先生转回身,极其认真地注视阿绿,"那你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吗?"
"我喜……"阿绿想都没想就要脱口而出的答案,到嘴边时却噤住了声。她茫然摇了摇头——不,不是喜欢。
踟蹰很久之后,阿绿重新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与z先生四目相对——"我爱你。”
“爱”这个字被阿绿说得极其生涩拗口,萦绕在唇齿之间呢侬成一个化不开的音节。
当z先生拉过自己轻轻抱住时,阿绿把脸埋在他怀里,无声淌了一脸的泪。
她的城池失守了。
【4】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z先生在歧照的拍摄日程有限,而阿绿,她对酒馆始终有责任和使命在。
所以一个不得不离开,一个不得不留下。
阿绿像一个勤勤恳恳的拾荒者,把尚在一起每一瞬都记得清清楚楚。
7月 4日。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一天,他牵着自己的手漫无目的地穿越了几条街,在歧照大大小小的斑驳老巷里,他不时举起相机对自己按下快门。
7月9日。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五天,他坐在深夜寂静的蜿蜒小河边,抱着吉他给自己弹唱一首很好听的《加州旅馆》。
7月15日。 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十一天,走在街上忽然下起了雨,两人匆忙跑到一处青瓦房檐下躲避,雨水顺着房檐一滴滴落下,他温柔的吻也猝不及防地落下。
7月21日。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十七天,他们第一次发生争吵,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歇斯底里的自己,忽然重重叹一口气,抚上自己的背轻声安抚。
7月29日。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二十五天,那天生意格外好,他和自己一起忙碌地招呼酒馆里的客人,又在黄昏跟着自己学酿酒,一坛梅子酒被他酿造地恰到好处。
8月5日。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三十二天,他们一起去旅行。八月的青海湖美得不像话,碧蓝的湖水像海的颜色又像倒转过来的天,骑行在马背上的时候,自己从背后默无声息地环抱住他。
8月12日。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三十九天,他带着自己去一家川菜馆吃火锅,升腾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脸,她说太辣了太辣了,接着就有眼泪不可抑制地落下来。
8月13日。和z先生在一起的第四十天,他们如初识的那个雨夜坐在酒馆里喝了很多酒,阿绿也如自己曾冷眼看过的无数酒客那样,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哽咽了一首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歌——
“你是无力抗拒不停追逐的磁场/你是傍晚落日余晖的方向/你是我不能拥抱的短暂理想/你是我不愿醒来的梦啊柔情一场。”
8月14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z先生离开了。
既定的命途轨迹辗转成了一个饱满的圆。
阿绿活了二十六年,再多轻松欢愉的喜欢,也敌不过在爱的时候,这悲喜交加的四十一天。
【5】
所有人都不知道,z先生也不知道——关于她不去爱人的故事。
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异了。妈妈实在太爱了,而爱的不对等又是一件何其悲哀的事情,仅仅喜欢着妈妈的父亲,始终是在这段婚姻里更轻松无谓的那个。
妈妈山洪海啸般阔大的爱,真的让他觉得负担。
阿绿看到妈妈的隐忍挣扎,看到她歇斯底里地在父亲面前流泪,就连吵架也用了十分的力气和真心。最后却也不过是深夜坐在自家小酒馆里喝酒,似乎也真就那般醉了,她无数次躲在门隙外偷偷看着妈妈,觉得妈妈真的很爱父亲,也真的觉得妈妈很痛苦。
好像她都能听到,酒杯一只只在空气里破碎的绝望声。
是从那个时候起,阿绿就明白——原来喜欢是一种福祉,而爱是一种磨难。
妈妈决定和父亲离婚的前一天晚上,莫名其妙地对她说:“阿绿,纵然爱是好的,但妈妈多么希望,你能像你父亲那样是一个无意之人,哪怕人人都说你薄幸。”
“妈妈希望你这一生,永远没有为爱宿醉的时刻。”
没头没脑的一段话,可是阿绿听懂了。
但当时的阿绿不懂,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是甘愿的。
甘愿把磨难当福祉,深尝千千万万遍。
z先生离开后,阿绿给他写过一封很长的信,信的最后她写道:
"喜欢是一种福祉,而爱是一种磨难。”
"我一直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你之前我没有爱过。”
"从前我读王尔德,他说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我只愿意去喜欢别人,是我爱自己的另一种体现。”
"所以有那么多人说,阿绿啊,她是一个薄幸而没有心的人。"
"可我没想到,原来一个人的姗姗来迟,会让一切都变的不一样。”
"你来的时候,你是六月檐上雨;你走的时候,你是人间惊鸿客。”
"遇见你之前,无论我内心如何通透清明,遇见你之后——我还是要,要为你踏足这声色人间。”
但是阿绿不会把这封信寄出去。
阿绿也不会对他提起,当年自己站在他面前生涩而坚定地说出“爱”这个字,是她这一生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