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恰是帝后之间，最恰当的距离。

墨瑾皓沉默了许久，终究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片落叶，声音低沉：“夜深了，早些歇息。朕……还有奏折要批。”

风盈屈膝相送：“恭送陛下。”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明黄的龙袍消失在殿门外，风盈才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眼底的那点笑意，终于缓缓消散。

她抬手，轻轻抚上鬓边的白玉簪，指尖微凉。

他特意来解释，是因为还念着旧情吗？

或许吧。

可那又如何呢。

少年时的墨瑾皓，早已死在了通往帝王之位的路上。

如今的墨瑾皓，是她的夫君，是大启的天子，是她需要辅佐，需要制衡，也需要相守一生的人。

只是这一生，再也没有了情爱，只剩下了君臣，只剩下了帝后。

风盈缓缓转身，走到案前，将那碗凉透的莲子羹，缓缓推到了一旁。

芝芝端着热茶进来，见她这般模样，欲言又止。

风盈却摆了摆手，声音平静：“把茶放下吧。去把那封西北军报拿来，我再看看。”

芝芝应声，将军报递到她手中。

风盈翻开军报，兄长风溯的字迹遒劲有力，字里行间，皆是边疆的安稳与将士的忠勇。

她看着看着，眼底的迷茫与怅然，渐渐被清明与坚定取代。

情爱于她，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风家的荣光，大启的安稳，才是她此生，必须守护的东西。

窗外的秋风，依旧簌簌作响。

凤仪宫的烛火，却亮得安稳，亮得坚定。

次日清晨，晓露未晞，凤仪宫的青石板还凝着湿意，宫人们垂首立在廊下，鸦雀无声。

芝芝掀帘进来低声禀道：“娘娘，苏美人带着宫人来请安了。”

风盈正临窗翻看西北送来的粮秣清单，指尖顿了顿，淡淡道：“请进来吧。”

不多时，苏怜月身着一身水碧色宫装，梳着雅致的垂云髻，只簪了两支珍珠簪，缓步而入。她身姿纤细，眉眼温婉，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轻柔如春水：“臣妾苏怜月，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礼数周全，无半分错处，却也无半分刻意讨好，倒衬得几分太傅府嫡女的端庄。

风盈抬眸打量她一眼，见她眼底清明，神色恭谨，并无新晋妃嫔的骄矜，也无攀附的急切，心里暗自点头，抬手道：“起来吧，赐座。”

宫女奉了茶，苏怜月双手接过，轻轻放在膝头，垂眸静坐，不多言，不多看，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芝芝站在风盈身侧，暗自打量这苏美人——太傅苏文渊的小女儿，书香门第出身，性子看着温顺，可能被太傅送进宫笼络帝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殿内静了片刻，苏怜月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恭谨：“臣妾昨日刚入宫，蒙陛下恩典，赐居长乐宫，本该昨日便来给娘娘请安，只因宫中诸事繁杂耽搁了，还望娘娘恕罪。”

她说得坦诚，无半分辩解，倒显得体。

风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热，暖了指尖，声音清淡无波：“无妨，你初入宫，诸事生疏，情理之中。往后在宫中安稳度日便是，陛下既封了你，便是后宫的人，守好本分，莫要生事。”

这话听着是提点，实则是敲警钟，明着告诉她，后宫规矩森严，休要学朱菀那般行构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