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婚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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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我为了保持这个还算和平的状态,主动跟他闲聊了两句。
倒是比前两天好一点,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一关没过去,想等自己心理建设好了跟他开口。
等地铁的时候人不算多,毕竟下班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一路上我都走在他后面一点点的地方,看着他的半个背影,自己琢磨该怎么开口。
不说是不可能的。
我绝对憋不住,我得得出个所以然来。
我的目光在地板砖和他的背影之间来回切换,我忽然想到如果我俩谈崩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这个身份在这个位置看着他了。
啧。
上了地铁,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好像开了我的什么开关,其实我还没准备好要说什么,但我就已经张开嘴了。
我说,其实今天我有事想跟你说。
郭霄汉嗯了一声。
一般别人听见这种话,回应是“嗯↗?”
但是郭霄汉永远是“嗯↘。”
这说明他并不好奇,他只是应和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我压根也没想好我该怎么说,本来我是准备拿这事当辩论会开的,我也没想到最后变成独白诗朗诵了。
我说郭霄汉,我感觉咱俩得定个性了。
我之前觉得,咱俩要么以后找着真爱了各奔东西合作愉快,要么日久生情腻腻歪歪凑合过了,再有也不过就是闹矛盾掰了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我没想到过,咱俩能把这三种状态完美结合了,弄的我两边儿不是人,两头儿不落好。
我说,郭霄汉,本来我以为咱俩这辈子也难有机会面对面讨论这个问题,我以为以咱俩这随机自然的性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我现在莫名其妙的想讨论,因为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倾听的那一方没什么反应,依旧低头拨弄着手机。
无所谓,我知道他在听就行了。
这可能就是他找我结婚的一大理由--我不爱找事儿。
这主要体现在他听我说话时三心二意看手机我也不当气生,但这跟我现在因为两个晚上的零沟通而现在跟他嘚吧嘚又形成了尴尬的对比。
如果他真的看上了我那一大优点,说不定现在他会很失望。
我脑子里这么想了一下,嘴又张开开始说了。
管他妈的,我先说爽了再说。
我说,说真的郭霄汉,你就是现在跟我说你找到真爱了,咱俩现在下地铁转向去民政局离婚我也没什么说的,我同意。
或者你要是跟我说你想体验爱情了,希望我能配合你真往过日子方向走我也支持。
但是你什么也没说。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咱俩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你在我微信列表里都被那些聊天群挤到最下面去了,我不翻一下都看不见你。
不是说我爱跟你聊天,也不是咱俩两天不说话我就难受。
…那还能是什么?
我顿住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我想说的还没说完,我不能这会儿就闭嘴。
我又说,反正郭霄汉,你知道政治书上有一句话吗,它说“任何两个事物之间都存在联系,但不是任何两个事物之间都一定有联系”。
我之前从来没搞懂过这句话,不知道这种薛定谔的联系有什么意义。
我现在发现了,这就是说的咱俩。
是有个小红本在法律层面上解释了咱俩的关系,但是咱俩一点儿感情基础也没有,那就只是个本儿而已。
你想往前一步,咱俩就有联系。
你想往后一步,咱俩就没关系。
我只能说,我不爱当薛定谔的猫,谁爱当谁去。
细水长流也不是这么个流法。
我好像逐渐烦躁了起来,语速变快了。
我又停顿了一下,深呼吸。
郭霄汉把手机熄了屏,随手装进了自己兜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颔着首,看不到他的脸,也不想看。
看见他那古井无波的目光影响我发挥。
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咱俩的状态发生了改变,但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至少对于我的生活和情绪来说是有弊无利。
我说,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但我还是想首先解释一下。
聚餐那天你可能看见我的手放在了一些不该放的地方,但是那确实只是个失误,我也没想到会拐到那儿去。
你如果不信我的一面之词你可以去问问这件事的另一个参与者,反正尴尬的也不是我。
郭霄汉喉头动了动,不知道是咽口水还是想说什么。
我又把话头抢了过去 :
还有,我说的关于所有关于男女情爱的事儿,除了对方是你的,别的都是开玩笑。
你他妈以为,我脑残到跟你当面说我想出轨?
我承认之前说的时候忘了咱俩现在的关系不合适我说那个,以后不会了。
…呃虽然大概率我不会重蹈覆辙了,但我万一哪天说漏嘴了…呃不是说漏嘴了,说的跟我真有啥事儿一样…就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又说错话了,我希望你能当面指出表达自己的不满或者装没听见。
少打哑谜或者搞冷战,不然我像现在一样哔哔叨叨的时间会变多。
我暂时闭了嘴,如果说刚才是着急了,那现在我就已经平复下来了。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好像也只有“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而已。
至于在这之后我是被离婚还是分家我都不太关注了,或者说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虽然说实话不太想,但是不能避免就逆来顺受吧。
我又想到了一点,赶快补上 :
当然,我刚才说的是咱俩恢复之前相处模式的情况下你需要干的,要是你现在已经决定跟我这个事儿逼离婚了刚才就当我没说。
奥,或者你当成跟未来结婚对象的相处法则我也支持,不收版权费。
咳,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终于抬头看了看郭霄汉。
反正是叽里呱啦了一堆,虽然没好意思提我真正的论题,但都在边缘敲敲打打。
郭霄汉是个比较聪明的人,我觉得他应该听懂我想说什么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听懂了,但是他给了我一句更晦涩更靠边的话。
郭霄汉扶了扶眼镜说 :
人们可以根据事物固有的联系,改变事物的状态,在原有基础上建立新的联系。
不知道这句话你听过吗?
我说,然后呢?
我好像隐约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我想听到他的解释。
他把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这是个怎么看也不像情侣的动作。
然后跟我说,
我的意思是,现在咱俩可以开始谈恋爱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