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
温衍“可既将我投生地狱,为何又给了我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温衍“可既将我投生于无妄,为何又给了我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希望。”
温衍几步追上楚摇,眼珠一转。
温衍“神君最爱畅游六界,最喜做什么?”
楚摇“喝酒,听书,听旁人的故事,许是真的,又许是那舞文弄墨的酸先生杜撰出来的,总之,听着十分有趣。”
温衍“不瞒神君,我在人界一趟,还从未听过说书呢?”
楚摇“嗯,你尽忙着去勾栏院眠花卧柳了。”
温衍“惭愧惭愧。”
二人无意中,仿佛又回到了在凡尘那时候一样,拌嘴调侃,嬉笑吵闹。
在青崖山下的街上,酒楼林立街巷纵横,温衍大吃一惊。
温衍“神君,从前青崖山阴森非常,根本没有人,何时这般热闹了?”
楚摇“千年之久,人界瞬息万变,情理之中。”
楚摇抬脚走进一家酒楼,却在门口顿了一下,温衍急忙停下,却还是撞了上去,楚摇身形轻轻一晃,眼神一转,挑了挑眉看向温衍。
楚摇“唤我阿摇吧。”
楚摇抬脚上了二楼,温衍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十分无奈地笑了起来,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二人探头往下看去,只见那说书先生一拍桌案。
说书先生“传闻,一千年前,青崖山荒无人烟,只因山上有一个山洞,俗称鬼谷,一入鬼谷,尘缘尽了,故此,鬼谷山洞口写着,生魂勿入。”
那说书先生喝了口茶,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说书先生“鬼谷有一鬼主,名唤温客行,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很是神秘,长相极其俊美,为人疯疯癫癫阴晴不定,座下有十大恶鬼,听他号令祸乱江湖,每个人见了他便如临大敌,此人出手极其残忍,便在江湖中臭名昭著。”
说书先生“这一切的起因,还是因为天下武库,传说武库中有让人富可敌国的宝藏,又有人说,武库中有绝世武功,可要打开武库,必须要集齐琉璃甲和钥匙,那钥匙便在鬼主温客行的手中,五大派一举讨伐鬼谷之时,那鬼主才现身,传闻,他一袭红衣似血,满身诡异,功力深厚足足三尺外就可以将人吓退,后又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武林。”
楚摇缓缓抬眼向温衍看去,只见他的表情十分难看,似哭又哭不出,笑又笑不出,总之十分诡异,楚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衍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温衍“神君啊,您也取笑我?”
楚摇忽然止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温衍摇了摇头。
楚摇“没有,他所言非虚啊。”
温衍屁股上好像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住了,看楚摇看的兴致盎然,便强忍着坐定,大不了充耳不闻就是了。
说书先生“中原武林在温客行的重创下分崩离析,他也不知所踪,青崖山上堆尸成山,可怎么找,都没找到鬼主的尸体,九百年前,长明山积雪消融,听说那里曾经住着一位古僧,神通广大活了几百年,世人便想一探究竟,上了山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却在山顶,发现了几个墓碑。”
说书先生“最左的上面刻着,叶白衣之墓,中间刻着楚摇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温客行之妻,右边的一个墓碑有些许笔势锋利,可也刻着,温客行之墓,旁边的小字写着,鬼谷谷主,楚摇之夫,清白之身。”
楚摇和温衍对视一眼,二人接着往下听。
说书先生“世人猜想,叶白衣就是传闻中的古僧,与楚摇和温客行颇有交情,青崖山之役后,他将二人的尸体带回了长明山安葬,后又与他们合葬,至于这位楚摇,世间难寻其事迹,唯一值得一提,便是她面貌丑陋枯瘦如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粗鄙之人,唯一留下的,便是墓碑上那几个字。”
好了,这次换楚摇怔住了,死就死了吧,怎么还遗丑万年呢?
楚摇“温衍。”
温衍想笑又不敢笑地将头埋得很低,楚摇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他忽然抬起头来没了笑意,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紧接着,那说书先生继续开口。
说书先生“有人曾经猜想过,那鬼主温客行莫不是眼盲才分不清美丑的?后来有一位两鬓斑白的白衣男子从天而降,直指着造谣的那人咒骂,口中说道,那楚家丫头配那个姓温的小子绰绰有余,分明是温客行高攀了,你有脑子吗?若非楚摇貌美惊为天人,那流连于万花丛中的温客行怎可能不管不顾地跟着她?她貌丑只是假面,且内功深厚不在温客行之下,二人在长明山上打了许多年,都没有分出胜负,情谊甚笃后又一起回了瑶玄山,短短一年,便双双亡故,那男子说,他去瑶玄山时,二人早已经死了,便在长明山给他们做了墓碑,二人已经身死,便不容许有胡言乱语传出,平白侮辱他人。”
说书先生“可是……这男子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呢?后来细细打听,才知道他就是那位活了几百年的古僧,他说三人私交甚好,常在一处,他不容许有人在他们死后侮辱他们清白,还说,温客行只是被逼无奈入了鬼谷,他是个好人,也从未做过恶事,只是天道不公,江湖中人垂涎他手中的武库钥匙,才出声讨伐他,他这一生,过得已经足够冤屈无奈了,遇见楚摇便是遇见他黑暗人生中的一抹光,他已经死了,他生前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人,死后,也绝不能任人指指点点。”
温衍勾唇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些苦涩。
温衍“我原以为那老妖怪很是欠揍,没想到,只有他给我们立了墓碑。”
楚摇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温衍,随后勾了勾手指,温衍伸长了脖子,凑到她嘴边。
楚摇“我说温衍神君,好歹你是个神,在人界立个碑是怎么回事?”
温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样子点了点头。
温衍“我又非凡人,真身在此,又不是生魂已灭成为阴魂了,立个碑……的确是不雅,平白无故的,这是大凶啊,仙神立碑,视为诅咒啊。”
楚摇“只怕你往后千万年,都要压在那块墓碑下过活了,迟早有一天会堕神为鬼的。”
温衍“背着那块碑,我说怎么近日背上越来越重呢,原来是凡人诅咒本君好好做个鬼,荒唐。”
楚摇看着不着调的温衍有了点温客行的影子,又忽然清醒过来,温衍和温客行都是他,无论谦谦君子还是油腔滑调,那都是他,只不过以一面示人而以,啧,隐藏了这么多年,心思深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