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流转,一晃便到了正午。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薄薄洒落在床榻,落在上官美依垂在被褥外的一缕发丝上。
琳儿放心不下,轻手轻脚再度推门进来。
盆里换了温热的清水,她放低脚步走到床边,不敢大声呼喊,只轻轻摇了摇被子。

小姐,日头已经到正午啦,该起身用午膳了,再睡下去夜里可要失眠了。
被窝里一动不动。
琳儿心头微微一紧,稍稍加重力道,又唤了两声。

“小姐?四小姐?”
被子底下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一声应答。
琳儿心里咯噔一下,当即伸手,一把掀开了裹得严实的锦被。
床榻上空空如也。
被褥尚且带着一丝余温,上官美依,不见了。
琳儿手里铜盆哐当一声险些脱手,脸色瞬间煞白。

“小、小姐!”
她慌忙冲出房门,一路急奔,院子里扫洒的下人全都摇头,都说未曾看见四小姐出门。
前院,上官瑾宇正和三个儿子商议后续河堤修缮的文书。
一阵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
琳儿跌跌撞撞闯入院中,眼眶通红。

“老爷!大少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床上没有人!”
几人猛地站起身。
上官瑾宇眉头骤然紧缩。

“什么时候的事?清晨你不是还去唤过她?”

“清晨奴婢去叫,小姐说还要睡,奴婢想着小姐治水劳累,便没有多打扰,正午再去,床已经空了!”
大哥神色一沉。

“府中大门可有人看见她出去?
一旁的顾宇喜恰好赶来,闻言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便往外走。

“我去城外河堤一带找找!她心里最放不下九曲谷!”
谁也不曾料到。
此刻,九曲谷河畔。
上官美依早已换上一身利落短衫,长发简单束起。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天快中午时便悄悄出了府。
昨夜睡了短短数个时辰,体力稍稍恢复,她心底始终悬着一桩心事。
洪水暂时退去,可河堤根基受损,暗流还在河床底下涌动。
隐患未除,她怎么能够安心躺在床榻酣睡。
江风卷起她的衣袖,脚下是泥泞未干的滩地。
上官美依蹲下身,指尖抚过堤岸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目光望向滔滔奔流的河水。
“这一关,还没有结束呢。”

江风裹挟着河水潮湿的寒气,迎面吹乱上官美依束起的长发。
她蹲在河堤破损处,指尖细细摩挲堤身蛛网般蔓延开的细缝,眉头紧紧蹙起。
表面洪水已经退下,可河床底下暗流奔涌,这些看不见的裂缝,便是日后决堤最大的祸根。
“单单堆砌泥土堵上缺口远远不够。”

上官美依低声自语,站起身沿着河岸缓步往前走,目光仔细勘察每一段堤坝。
而另一边,府内已经乱作一团。
顾宇喜策马疾驰,一路飞奔赶往九曲谷
马蹄踏过土路,扬起漫天尘土,一颗心悬在半空。他太懂上官美依,洪水暂歇,她绝不可能安心待在宅院之中。
上官瑾带着三个儿子分头搜寻,派人守住城门,又吩咐下人搜遍城中街巷。
琳儿急得眼眶通红,不停责怪自己今早心软,没有执意叫醒小姐。
“这边!河边!”
顾宇喜勒紧缰绳,远远便看见河堤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翻身下马,快步冲过去,语气藏着几分后怕:

“美依!你怎么一声不吭独自跑到这里!所有人都快急疯了!”
上官美依回过头,脸上沾了点点泥渍,眼底却亮得惊人。
“我不能待在家里睡觉。”

她伸手指向脚下的堤坝
“你看,堤底已经松了,现在看着安稳,若是再来一场大雨,整条河堤会直接崩塌,到时候溪溪村,还有下游数个村落,全部保不住。”

顾宇喜脸上焦急慢慢褪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外行只能看见完好的堤面,可经她一说,那些暗藏的隐患赫然浮现。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固地基。”

上官美依弯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普通夯土抵挡不住暗流,我们需要运来巨石,埋入堤底,再混合黄泥、稻草层层夯实。只是……这件事,单凭我一人做不到。”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飞扬。
上官瑾带着上官家三位兄长,带着一众家丁快步赶来。
大哥快步上前,又是气又心疼。

“你啊!一声不吭偷偷跑来,可知家里有多慌乱!”
上官美依垂首,带着几分愧疚
“爹,大哥,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悄悄离开。”

上官瑾宇没有厉声斥责,目光望向滔滔河水,又看向满目认真的女儿,长叹一声。

“罢了,你既然看出隐患,那便放手去做。”
他转过身,朗声吩咐身后众人。

“即刻传令,征集附近村民,运送石块、干草、黄泥,所有人听从美依调度,加固九曲谷河堤!”
三位兄长立刻应声领命,分头去安排人手、调度物资。
顾宇喜站在她身侧,微微一笑。

“我留下来,帮你”
烈日缓缓升至半空。
九曲谷岸边不再冷清。
村民闻讯赶来,搬石、运泥、夯实堤岸,人声鼎沸。
上官美依褪去华贵衣裙,卷起袖口,站在泥泞之中,有条不紊安排所有人分工。
一场守护两岸百姓的加固工程,正式开始。1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