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瞬间,他的手上传来皮肤被生生揭去一般的剧痛,凡是知觉所到,皆痛苦难忍,宛若放在炬火中炙烤
少年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牵扯而去,身后便是冰冷的石壁,手脚皆被牵绊;好像瘦弱的雏鸟那般被压制着,无法动弹
身子重新掌握平衡,伤口撕裂,如针扎般细密的痛如潮席卷而来。司马朗锁紧了眉,双唇一阵充血,第一件事是想到这双手明天还得下水,洗衣做饭干粗活
不等情绪稍有波动,眼眶发潮,一片晶湿,滚烫。泪都不知道是怎么流出来的。
他没有药,疼还是次要,感染会很麻烦
那只所幸没伤到的左手极其敏捷地在胸口的挂链上摸索,握住了那只精致的计时器。
那东西表面上图案极其简洁,转刀锋戾的圆弧符号上画了十二格刻度,细线长短错落;圆盘里恰好的嵌着两枚指针,每次走动都有喀声轻响,轻微,躁动,崩裂…像极了监牢里,锁扣迸开的声音
手指极快摸索,试探,两根指针的夹角小了一格。那刹,惊恐淹没了少年的反应
「我还没……还没准备过。」
「这几天,真的…真的一点练习的时间都没有。」
一片乌漆嘛黑里,忽而生出两点不算亮堂的光
少年盈满了不知所措的眼不由自主地将它盯住,那是,眼睛的光芒
那两注光微微闪烁,邪祟诡异,像注入了无数揉碎的黑暗灵魂。殷殷如血的眸色好似鬼判身后高悬的照灯,遍体通红,艳光夺目,却带不来丝毫的暖适;光芒照在眼里心上,不是如赤焰拂过,便是刺寒冻骨
在那光芒的倾照下,本就容颜憔悴,双颊也苍白不堪的少年显得更加寒瘦,好似风雨里一株摇摇欲坠的残柳
“…你有事?”
原本是少年的声音,却宛若摔碎了一段朗月,变得破碎而微弱无力
司马朗毫无欲望地看着它,眼都懒得挪一下。他黑色的眸里不是灵气,而是混浊的烟幕,像再尖锐的刺探也透不过的一双厚障。他眼湾疲惫,眼角沓着,满目皆是缺月残栈似的凄凉与麻木,好似混沌未开,无窍可通。
……
面目狰狞的小木偶无比轻薄地赏了他个白眼,嫌湿了手爪似的松开他鲜血淋漓的右手,慢慢爬回少年的衣袋
牵绊从身上解除,手脚释放开来。少年疲软地瘫坐下来,凄笑了一声,嗓音沙哑
放在人堆里被人嫌弃,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被傀儡嫌弃
这就是差到了泥泞里,飞尘都瞧不起
他在机关上明明没什么天赋,却被限令在极短的时间内熟悉这繁复的操纵步法,倘若控制不住这邪气四溢的魔物,自己就会反被掌控,丧失心智,连性命也难保
这只木偶身上的力量在逐步解开。它本源的释放与他身上带着的那只计时器相连,每过一天指针滑过一格,他对它的压制便削弱几分
司马朗小心地爬起来,怯怯立在那圈定的一隅影子里,他手指拧着湿漉的衣角,眼眸逆来顺受地低低凝望着他看不透的黑暗与寂灭
机关也好,傀儡也好,邪物也好心智迷失也罢,
他不在乎,也不上心,只是迫于他与主子之间一场不对等的交易,悉悉照单完成罢了。
只要能从主子那里拿到弟弟治病的药……
别的,无所谓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