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字棋

晚自习永远是枯燥的代名词。

窗外天黑得彻底，教室里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沉闷得让人眼皮打架。数学卷子铺满桌面，解析几何线条错综复杂，看得人脑壳发昏。

温婉茹撑着下巴，盯着题目发呆三分钟，半个字都写不出来，整个人蔫蔫的。

旁边的林清早就坐不住了，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憋得浑身难受。

她悄悄侧过头，压低气音，凑到温婉茹耳边：“婉茹，困死了，要不要搞点娱乐活动？”

温婉茹微微一愣，小声回：“自习课诶，老师会查班的。”

“怕什么！班主任今晚去开会，巡查老师走路超慢！”林清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怂恿好学生干坏事的头号惯犯，“就玩两把五子棋，速战速决，绝对不会被抓！”

她说完，偷偷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张被揉得平平整整的自制五子棋图纸，又掏出一支黑笔、一支蓝笔，偷偷铺在两张桌子中间。

图纸是她上课无聊亲手画的，格子整整齐齐，看得出来预谋已久。

温婉茹本来还犹豫，被林清眼神疯狂蛊惑，再看看面前完全看不懂的数学题，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两把哦。”

“没问题！两把就两把！”

林清乐坏了，立马开局，嚣张得不行。

后排的刘耀文本来安安静静刷题，余光扫到前面两个人鬼鬼祟祟、脑袋凑在一起小动作不断。

他抬眸淡淡瞥了一眼。

林清正埋头认真落子，温婉茹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一副偷偷摸摸干坏事、紧张又乖巧的样子。

刘耀文：“……”

他沉默收回目光，继续做题，内心预判精准：这两个人，必翻车。

开局很顺利。

林清下棋极其嚣张，步步堵人，一边落子一边小声嘚瑟：“堵我？没用！婉茹我跟你说，我五子棋全校无敌，你这局必输！”

温婉茹轻轻咬着笔头，认真思考，慢悠悠落下一子：“不一定吧，你看这里。”

“哎哟？还会反击？”林清惊讶，随即更加兴奋，玩得热火朝天，彻底忘了这是静悄悄自习课。

两个人越玩越投入，脑袋越凑越近，小声碎碎念根本停不下来。

“这里能不能堵？”

“不行，我有三步埋伏。”

“你耍赖！刚刚这步不算！”

“落子无悔呀林清。”

两个人沉浸在五子棋的巅峰对决里，完全没注意到——

教室后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站了很久。

巡查的教务处老师抱着双手，面无表情，盯着她们的后脑勺看了整整一分钟。

周围同学早就看见老师了，全部假装认真学习，疯狂低头憋笑，整个教室只有她们两个当事人毫无察觉。

终于。

老师冷幽幽开口：“两位同学，玩得挺开心？”

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林清手里的笔“啪嗒”一下直接掉在桌上。

温婉茹身子猛地一僵，瞬间瞳孔地震。

空气瞬间死寂。

全班笔尖声统一暂停一秒，随后继续假装淡定刷题，实则全员吃瓜。

两个人僵硬地、一点点、慢慢回头。

教务处老师脸色平静，眼神却写满了“我看你们演多久”。

林清大脑瞬间空白，光速狡辩：“老师！我们没有玩！我们在……在研究点阵几何！拓展数学思维！”

这话一出，全班差点有人笑出声。

温婉茹：“……”

她好想捂住林清的嘴。

老师被气笑了：“点阵几何？画满整张桌子的黑白棋子，是你家几何练习题？站起来。”

两个人乖乖起立，乖巧得不像话。

刚刚嚣张跋扈、棋坛称霸的林清，现在低头缩脖子，像只犯错的鹌鹑。

老师拿起她们那张画满棋局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淡淡宣判：

“自习课公然违纪娱乐，不认真学习。不用写检讨了。”

林清刚松一口气，下一秒老师补刀：

“罚你们画一百张标准五子棋棋局图，每张布局不一样，明天早读之前交给我，少一张都不行。”

林清当场石化：“一百、一百张？！”

“嫌少？那就两百。”

“不不不！一百张够了！谢谢老师！”林清光速认怂。

老师冷冷丢下一句“下次再抓直接通报批评”，转身潇洒离去。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恢复呼吸。

林清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欲哭无泪：

“完了，芭比Q了。我就玩了十分钟，换来一百张棋局，我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温婉茹拿着那张残局纸，轻轻叹气，温柔崩溃：“我就说会被抓的……”

谁也没想到，巡查老师今晚来得这么准时。

后排的刘耀文放下笔，轻轻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淡淡开口：

“赛前我提醒过，自习课别乱玩。”

林清回头瞪他：“你什么时候提醒了？你明明就在后面看戏！你还看我们笑话！”

“不需要提醒。”刘耀文语气淡然，“你们俩动静，全班都看得见。”

温婉茹脸颊微红，尴尬得低头：“太丢人了。”

林清彻底摆烂：“算了，丢人就丢人吧！现在重点是——一百张棋局！我们今晚别想睡觉了！”

她看着温婉茹，眼神诚恳：

“婉茹，对不起！是我害你一起被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样，我画六十张，你画四十张！我多干点！”

温婉茹愣了愣，轻轻摇头：“不用啦，是我们一起玩的，一起罚就好，一人五十张。”

林清瞬间感动：“婉茹你人也太好了！我哭死！”

刘耀文听着前面两个人的对话，沉默两秒，轻声开口：

“需要帮忙？”

林清眼睛瞬间亮了：“！！！刘耀文你愿意帮我们？！”

“没时间全画。”刘耀文冷静拆台，“可以帮你们画标准棋盘格子。”

一百张棋盘，光是画格子就够折磨人了，横平竖直超级费手。

温婉茹惊喜抬眼：“真的可以吗？”

“嗯。”刘耀文淡淡应声。

于是当晚自习后半段，出现了全班最离谱的画面：

前排两个始作俑者，乖乖构思棋局、落子布局；

后排高冷学神刘耀文，低头执笔，安静飞速画棋盘格子。

林清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小声感慨：

“这辈子再也不在自习课下五子棋了！谁下谁是小狗！”

温婉茹被她逗笑，紧绷一晚上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三人的书页。

原本超级社死、超级倒霉的罚写任务，莫名其妙变得没那么糟糕了。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三人桌面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整齐的五子棋图纸。

林清揉着酸痛的手腕，哀嚎：“一百张，我的手快要废了……下次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违纪了！”

温婉茹看着满满一桌棋局，眉眼弯弯，轻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