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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五)

悠悠云深,情不知处

光看那身形,魏无羡就知道一定是蓝忘机。

魏无羡心中大喜,甚至都没有思考这么晚了为何蓝忘机还跪在院子里,只知道一路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蓝湛!”

魏无羡飞奔过去,目光触及紧紧闭着的门和蓝忘机身上的冰霜,这才发觉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他心中“咯噔”一声,小心翼翼试探道:“蓝湛?”

蓝忘机眉梢都染着冰霜,眼帘半垂,晚间的大雪渐小,纷纷扬扬,这画面竟是十分好看。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魏无羡看着他隐隐布着血丝的眼睛,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他来云深不知处一年多,何曾见到过蓝忘机这般脆弱无助的表现。

魏无羡跑到门前,用手去推,“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他讶然道:“蓝湛,你怎么不进……”

蓝忘机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魏无羡剩下的话已淹没于眼前的景象了。小屋里挂着白绸,冷冷清清,再无往日的欢笑。才开门,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凉飕飕的。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曾经熟悉的样子,熟悉的屏风、书案、碗碟,甚至是香甜可口的糕点。

——只有房间中央多了一口漆黑的棺材。

古朴阴冷,棺材前还燃着两抹微弱的烛光,供奉着那块陌生的牌位。

那牌位上,赫然刻着“蓝氏漳桓之妻之灵位”。

魏无羡愣在原地,身后一道人影已经冲了进去。

青蘅君看到那九个字,犹如一记天雷轰顶,炸得他头脑混乱。

他脚下一软,踉踉跄跄冲到棺材边,竟是毫不顾礼仪要去掀棺材盖,忽然间却没有动作,竟觉得这小小一个盖子比泰山还要重,他那双抚琴舞剑、可御万敌的手如今却是乏力不已。

“噗”!

“青蘅叔叔!”

魏无羡又惊又急。青蘅君急火攻心之下,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门外闪进一道人影,正是魏无羡来时碰到的蓝启仁。

蓝启仁扶住青蘅君,焦急道:“快去请医师!魏无羡,快去!”

话音未落,魏无羡即刻跑出去。

他当然知道云深不知处医师的住处在哪,这是他以往调皮捣蛋受伤后常去的,路上的花草树木都熟悉得很,哪个地方有点凹凸、需要注意,他都熟记于心。他不是很喜欢看医师,总是鼓着腮帮子,但又充满了“来就来”“这次错了下次还敢”的闯祸的勇气。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现在,他的好记忆、好勇气,他每次来时鼓得像气球一样的两腮,仿佛都突然瘪了。狂奔在云深不知处的小径上,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年仅六七岁的魏无羡。

那些一直朝他微笑的草木生灵,好像都没了活泼的劲儿,噤声了。

他向来聪慧,看见那牌子时,脑中一直缺着的那根弦就接上了。

怪不得,青蘅夫人修仙却久病不愈;怪不得,青蘅夫人想要教他做定胜糕和松花糕;怪不得,青蘅夫人临走时要给他那紫檀木盒;怪不得,青蘅夫人嘱咐那么多……

怪不得啊……

他最后一次去看青蘅夫人,她哪里是好多了,分明是回光返照……

魏无羡发狠似的在小径上狂奔,他脚底一滑,跌进雪里,冰冷的感觉瞬间穿透鼻尖和脸颊,竟生出两分难耐的热来。他眨眨眼,觉得眼里也热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雪造成的,但他没时间多想了。

魏无羡已经几次滑倒在雪地里,总是立即就撑起来,拍两下手,磨破了皮都不在意。站起的一瞬间,就迈出了向前的脚步。

青蘅叔叔不能再有事了,青蘅叔叔要是也出了事,那蓝湛得有多难过?蓝湛怎么办?兄长怎么办?先生怎么办?他怎么办?

魏无羡喉咙像扎了针一样又哽又疼,脸上有湿湿凉凉的液体滑过,他红着眼角用胳膊一擦,脚下一刻也不敢停,心中无比悲痛,喃喃自语:“前辈……”

魏无羡几乎是揪着大夫的领子把他拖到青蘅君院落的。

老大夫是个挺和蔼的老头,也不对他生气,只急急忙忙给青蘅君诊脉,半晌拿下手,捋着胡子道:“青蘅君这是怒急攻心,无甚大碍,我开些药,休养两日就好。只是……”

蓝启仁忙道:“医师但说无妨。”

老大夫皱起眉头道:“我观青蘅君脉象,似有郁结在心,这现在看不大出来,可于日后修为不利啊!”

蓝启仁心沉了沉,医师说得委婉,可自己兄长的心结……他早是知道的。

蓝启仁礼道:“多谢医师了。”

老大夫亦礼:“在其位,谋其政,老夫应该做的。”

听得如此,魏无羡松了口气,小孩子焦躁郁闷的情绪这时被难得值得高兴的事稍微安抚了。

此时丑时都要过了,忙乎了大半夜,魏无羡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连日奔波一刻不停的疲惫铺天盖地涌来。

蓝启仁也倍感疲惫道:“都下去休息吧。”

魏无羡应下,忽然想起蓝忘机,神经再一次紧绷,又跑出去了。

魏无羡路上想着,蓝湛呀蓝湛,你应该回静室了吧?

他一路飞奔回静室,可他走时静室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空荡荡的。

魏无羡心一下子提起来,不敢耽搁,却又十分窝火:大半夜的不睡觉,偏在那雪地里跪着,就不怕跪出什么毛病来!

他一脚跨进龙胆小筑的院子,果然蓝忘机依旧在原地跪着,纹丝不动。

魏无羡一路上憋着火气,可一看到那个倔强固执的身影,就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心疼。

他挑了一盏灯,走近蓝忘机,唤道:“蓝湛……”

竟是不知说什么好。

青蘅夫人去世了,蓝湛那么喜欢他的母亲,一定非常伤心。

蓝忘机面上罕见地有一丝疲惫之色,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黯然神伤。他微微张开嘴唇,嗓音嘶哑:“魏婴。”

魏无羡眨眨眼,努力把突然涌出来的酸涩憋回去,像以往那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蓝湛,这么晚了,亥时早过啦!还不回去睡觉,你想干嘛?”

蓝忘机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魏无羡喝道:“蓝湛,快回去睡觉!”

蓝忘机一语不发。

魏无羡恼怒,伸手想要把他拽回去,却在触及蓝忘机身体时刹那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是温度了,冰冷得不像话。

蓝忘机的肩膀上落了雪,他凑近一看才发现的,他的手恰恰好好是搁了那团雪上,这才那么冰冷。

魏无羡刚松一口气,瞬间想到自己不过才触碰了一下那雪就觉得遍体生寒,那蓝湛呢?听给青蘅君看病的老医师说,蓝湛从辰时不到就跪在这里了,云深不知处恐怕一天的雪都没有停过,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魏无羡扔了灯,用自己的手给蓝忘机拂去身上的那些雪,有些已经结成了冰,冻得他双手通红。

蓝忘机感受得到他的动作,却无力阻止,只抬头看他一眼。

魏无羡此时哪顾得上和蓝忘机置气,他拍完了蓝忘机身上的雪,打完了冰,再去碰蓝忘机时,却发现蓝忘机身上温度也和冰雪没有太大区别。

魏无羡一哆嗦,倒抽一口凉气,他坚决道:“蓝湛!回去!去看大夫!”

蓝忘机纹丝不动。

“蓝湛!”

“起来!”

“去看大夫!”

“蓝湛!”

“快去!”

“你不去是吧!”

“你想干嘛!”

“啊?!”

“你想干嘛!”

“你要病了你知不知道!”

“你都像块石头了你知不知道!”

“你会没命的!”

“蓝湛!”

“蓝忘机!”

“快起来!”

“蓝忘机!”

……

任他怎么气急败坏地喝令,蓝忘机都一动不动。

魏无羡心里疼得厉害,他鼻尖酸涩,几乎是哀求了:“蓝湛,回去吧,回去吧!”

“蓝二哥哥,算我求你了,回去,好不好?”

“蓝湛,回去吧,回去看病,你身体真的受不住啊。”

“蓝二哥哥,就当我求你了……”

蓝忘机只抬眸看他一眼,嘴唇微动,声音沙哑:“不。”

魏无羡忽然就再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了。

他五岁认识蓝忘机,被蓝忘机带回云深不知处,与蓝忘机相处一年有余,自是对他的性情了解一二的,却从未见过他这么执着倔强的一面。

蓝忘机只轻轻一个抬眸,短短一个字,魏无羡就知道他心意已决,自己劝不了他了。

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蓝忘机在折磨自己,何尝不是在折磨他!

青蘅夫人是魏无羡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眷恋之一,他在青蘅夫人身上找到了那份久违的母亲的温暖,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青蘅夫人一走,魏无羡好不容易找回的母亲的感觉,就又丢了。

蓝忘机是他记事以来第一个朋友,是带他来这个家、重新给他一个家的人,是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牵挂。

蓝忘机跪在这里,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那个他尊敬的前辈已经走了,那个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好友的心也被带走了,或许连人也要如前辈一般抛弃他而去。

魏无羡真的感到了绝望:“蓝湛,跟我回家好不好?蓝湛……”

“他们说母亲不在了,可母亲上个月才跟我约定好会给我早早开门。”

蓝忘机声音沙哑,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纵使早就能够辟谷,可终究没有尝试过。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不可抑制地顺着脸颊流下去。

他猛地扑上去,抱住蓝忘机有些冰凉的身体,把头埋在蓝忘机脖颈间,死死搂住他。

蓝忘机身体僵硬,却没有动作。

汹涌的泪水肆意流淌,压抑的情绪爆发开来。魏无羡此时只想大哭一场,狠狠发泄,可他只是伏在蓝忘机肩膀上,一句又一句地唤着:“蓝湛……”

他唤一句,蓝忘机就答一声:“我在。”

魏无羡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抽抽噎噎地停下来。

“蓝湛,我们回去好不好。蓝湛……蓝湛,我怕……”

蓝忘机抱紧他:“我在。”

魏无羡泪眼朦胧,带着鼻音道:“蓝湛,我怕……前辈已经走了,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怕……我怕……蓝湛,我怕……”

他说着说着又想哭了:“蓝湛,我怕,我们回去,好吗?”

蓝忘机松开他,他却依旧死死抱着不松手。蓝忘机拍拍他的背,道:“好。”

魏无羡稍稍松了松手,额头抵着蓝忘机额头,两人睫毛擦着睫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刚才蓝忘机回答得有些哽咽。

可额头这么一抵,魏无羡才发现他额头烫得不行,像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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