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产

暮色沉沉，夜幕刚刚落下。

骊允宫内烛火微暗，静得无声。

柒儿刚躺下准备入睡，可胸口那股闷堵眩晕的感觉半点未消。

她轻轻躺回被褥里，刻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身侧歇息的金慎瑞。

近日她身子虚弱，总是入夜就胸闷气短，时不时便要咳嗽几声。

没安稳片刻，一阵急促的痒意涌上喉咙，她立刻捂住嘴，压着声低低咳嗽，纤细的肩膀跟着轻轻颤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的孱弱。

金慎瑞躺下不久并未熟睡。

从傍晚开始，她频频翻身、压抑咳嗽的小动作，他尽数看在眼里。

他骤然睁眼，抬手稳稳扶住柒儿单薄的后背，嗓音带着低沉与心疼说道：“咳得这样厉害？”

柒儿身子微微一僵，垂着眼小声辩解：“就是旧疾犯了，叨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金慎瑞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触及一片滚烫的低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夜里身子敏感些，熬到天亮便好了。”

柒儿往后缩了缩，生怕金慎瑞动怒。

他眉心紧蹙，“你这几日食欲不振、体虚嗜睡，根本不只是旧疾。”

他不再听她推脱，当即朝外沉声吩咐：“来人，即刻去太医院，请太医连夜过来诊脉。”

柒儿慌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气息微弱说道：“入夜已晚，太过劳师动众，明日晨起再诊也无妨……”

“身子耽误不得，况且你还怀着孩子。”金慎瑞握紧她微凉的手，语气不容退让，眼底满是焦灼，“你夜夜难安，再拖只会拖垮根基。”

殿外候着的小沐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此时宫外暗流不息，郑王府暗线频发，金泰亨正盯着朝堂动向，满盘风波蓄势待发。

可骊允宫内的金慎瑞，前些日子因郑王之事，无心朝堂权争，满心满眼，只剩怀中虚弱的柒儿。

柒儿靠在枕上，脑袋昏沉得厉害，小腹隐隐泛起一丝丝极淡的坠痛。

早些年刚进宫时也干了不少脏活累活。

她只当是体虚所致，并未放在心上，只闭着眼静静调息。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淡淡的坠痛骤然加剧。

刺骨的痛感顺着小腹蔓延开来，双腿骤然发软，一股温热的血色缓缓濡湿了被褥。

柒儿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冰凉。

她迟迟不敢低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金慎瑞察觉她身子骤然发冷、浑身颤抖，心头猛地一紧。

低头看去，视线落在那片刺目的红上时，脸色瞬间惨白。

“柒儿！”

他慌乱扶住她，声音都在发颤。

“快来人！”

柒儿怔怔看着帐顶，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眼底瞬间蓄满泪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

她近日嗜睡恶心、食欲不振，原以为是怀了身孕正常的反应。

而如今腹中孩儿，已经留不住了。

剧烈的腹痛翻涌上来，柒儿疼得蜷缩起来，冷汗浸透了里衣，细碎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颤。

不多时，小沐领着太医匆匆赶回。

太医上前诊脉，指尖刚搭上腕脉，神色瞬间凝重，连连摇头，躬身回禀：“殿下，姑娘脉象崩乱，胎气尽散，已然……小产了。”

一句话，如同冰水狠狠浇下。

金慎瑞浑身僵硬，看着怀中痛得脱力的柒儿，心口绞痛难忍。

柒儿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整个人死寂一般虚弱。

殿内慌乱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柒儿的伤势与病情上，无人顾及其他。

趁着众人忙乱、无人留意的空档，站在角落的小沐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冷色。

她目光扫过枕边那只柒儿日日佩戴、从不离身的精致香囊，内里暗藏着伤胎的药材，寻常闻着无碍，日积月累，最是消磨胎气、暗损母体。

今夜柒儿小产，根源便是这只香囊。

小沐趁人不备，指尖飞快一勾，悄无声息将那枚香囊收入自己袖中，藏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不留。

她垂首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温顺恭敬、忧心忡忡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小产，从一开始，就是皇后布下的一场悄无声息的算计。

而柒儿与金慎瑞，此刻尚且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