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者闲与金湜走后,蓝思追迟迟未动。他的思索,思索该如何开口。
金凌的脾气他是清楚的,倘若他说出口的话不合金凌的意,对方不但不会听,且极有可能用他自己的观点把蓝思追说服了。
明知前路坎坷崎岖,也硬要孤注一掷。
结局可能是通坦大路,一片光明;也可能是剥鳞去甲,终于不平。
此事说小些,只是金氏有人对金凌掌权心有不服,刻意为难他。可若是说大些,任由着事态发展下去,最终会酿成什么结果无人可知。
蓝思追的目光环顾四周,落到了金凌来找他时常坐的那个位置。
他尝过失去的滋味,也尝过失而复得的滋味。后者有多甜,前者便有多苦。
因此,蓝思追想护好他现有的一切。
蓝思追忽地忆起金湜的那句“至少你可以让金凌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我吗?”蓝思追笑了,“或许吧”。
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蓝思追推开门,看到了门外的仙子。
“仙子?你为何会在这里?来找我的?”
似是为了映衬他说的话是的,仙子“汪汪”地叫了两声,转身又朝他摇了摇尾巴,跑开了。
蓝思追恍然大悟,追了上去。
……
蓝思追跟着仙子走,在一通让他几乎快记不得路的左弯右拐后,他来到了一处未曾踏入之地。
门上的匾额写的是“九间居”。
空旷。
这是蓝思追对这里的第一印象,虽然建筑与整体并无出入,但许是不见人烟的缘故,显得毫无生气。
仙子跑到了对面那扇门前,叫了两声,门应声打开,金凌走了出来。
蓝思追看着金凌的一身打扮,一时间不知作何言语。
只见金凌一身白色的长衣,领口与袖口都绣上了金丝边,长衣上零落地分布着亮银枫叶。
金凌是是极少穿除他那金衣以外的任何衣服的——至少蓝思追从前无缘见过。
而这般装束也活生生的把面无表情的金凌衬托出了清冷而又不谙世事的形象。
看似矛盾,实则毫无违和之感。
“金凌。”
“思追”,金凌打断他的话,道,“如果你是来进行你所谓的‘劝说’的,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蓝思追闷笑一声,假装正色道:“你这是赶我走?”
“赶你走?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凌被他一句话弄得不知所措。
下一瞬间,微风乍起。
金凌看到蓝思追面上的表情由严肃变为轻笑——只扬薄唇,不露白齿。
他听到对方说:“我并非来劝你的,他人劝你停步,我便助你前行。”
……
因九间居人迹罕至,倒是一场清凉。
蓝思追与金凌坐在院中的两张石椅上饮着茶,凉风习习,好不享受。
蓝思追问到:“金燊与金玟欲陷害于你,就等同于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不达到目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换作他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你却执意往前扑。”
“陷害我?他们还不敢”,金凌冷哼一声,又道,“他们顶多是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让我下不来台罢了。我还怕他们不成?他们算什么东西?又能把我怎么样?”
闻言,蓝思追眼中划过一丝凌厉,仙子悄悄跑远了。
“我说的是今后!”,蓝思追骤然提高声音,“他们今日是小事一番,让你下不来台。那今后呢!他们又会有多少种办法对付你!结果又会如何!皆不是定数,终成祸患!到那时——若是退无可退之境地之时,你又该作何行动?何况……”蓝思追猛地双眼一红,“你不怕,我……我怕。”
我怕。
我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既怕你迟疑后退,又怕你棱角不再。
你不为自己担心,可我会,我会觉得不自在,觉得不安心。
蓝思追终是自私地将“我们”替换成了“我”,他想看一看金凌会作何反应。
而金凌则从蓝思追开口的那一刻起便已呆住。
他与蓝思追相识几年之久,却从未见过对方发这般大的脾气,且这脾气发的看似毫无理由可言。
可这生气的缘故又是在金凌,不是因他而怒,而是为他而怒。
换了个字,意思改变了许多。
金凌觉得他与蓝思追之间有些不对,至于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可一看对面之人通红的眼尾和满眼藏不住的怒意,金凌的心就软得不像话。
算了,管他的呢,什么金燊,什么金玟,都见鬼去吧,怎能让思追受委屈呢?他可是蓝思追啊……
金凌起身着坐到了蓝思追的椅子上,将后者一把揽在了怀里。
尽管这拥抱的姿势略显笨拙,他手上的力气也将蓝思追箍得生疼。
可当金凌炙热的体温隔着轻薄的布料传到了蓝思追的身上时,那温度如烈火烧柴,干锅煮水,让蓝思追莫名地觉得脸颊阵阵发烫。
“思追”,金凌的声音有些低,“你这是在劝我吗?”
蓝思追摇头,两人几近相交的脖颈处反复摩擦,让金凌痒的难耐,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蓝思追平复心情,道:“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今日你一步踏错,未来将会面临的处境。”
金凌突然道:“可你知道吗?他们想让我输。”
蓝思追微愣,道:“他们……想让你输?”
“说的直白些,这就是一场戏,两方比试,谁唱的好了,谁就能永远的唱下去。”
“他们的狼子野心不就是想让我受控于人吗?我偏不从!如果真的让我受控于人,那与让我生不如死有何区别?他们越是要让我输,我就越是要将他们踩在脚底下,告诉他们我会赢!我会把他们他们赢的体无完肤!”
“我要向他们证明看轻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们有什么资格看轻?他们不配。”
“我要赢……所以,思追,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气了?”
金凌急转直下的温柔打的蓝思追措手不及,让他最后残余的怒气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蓝思追无奈道:“好,我不生气了,我会在你身后助你一臂之力”,他的手滑向金凌的后背,轻轻地拍了几下,道,“外人怎样害你又何妨?只要你挡得住,他们无可奈何。”
“金凌,你会赢的,我保证。”
你会赢的,我会看着你赢。
……
天边的云烧红了,偶尔一群不知名的鸟在空中交替飞行。
两人闲聊起来。
“金凌,这九间居……”
“这九间居早就有了。但位置太偏僻,金者闲他们觉得这里没人气,都不愿意来。我无事可做时便来坐坐。呆在这里比起对着外面那些那些人假意的笑和死人脸可好多了。”
“往后我陪你来。”
金凌笑笑,道:“好。”
转而,他又道:“思追,明日的宴会你陪我一同去罢。”
“我?”蓝思追略有迟疑,“这恐怕不妥,你们家的内部宴会。我去做什么?”
“我不管,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处心积虑想出的计策落了空麻烦,还是添双筷子更麻烦。”
“可……”
“思追……”
“汪汪!”
蓝思追怕了他们了,只得道:“好,我会去。”
仙子正好站在蓝思追和金凌的石椅之间,两人俯下身去摸,谁知仙子却一个闪身,他们二人的手便覆在了一起。
两人抬眼对视,一笑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