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思追侧身躺在床榻上,无论怎样合目凝神都无法入睡,方才发生的种种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不久前金凌还在吃着桂竹糕,目光偶然落在了油纸罩着的烛台上,透过黄白色的油纸,依稀可见灯火摇曳。
金凌问道:“今日你看过的那堆废纸怎么少了一大半?”
蓝思追微怔,低首道:“烛台倒了,文书被烧了。”
“什么?”金凌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桂竹糕便坐到了蓝思追对面,抬起他的手仔细端详起来。
少年眉宇间的冷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可感的担忧。
蓝思追紧盯着金凌看,手心手背被对方翻过来覆过去地摆弄,他只觉手上烫的厉害,清晰无比地映出他的模样。
“思追。”
“嗯?”
“你没有被烫伤吧。”
“没有。”
“那就好。”
蓝思追看着两人依旧相交的双手,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不问我为何天明时点灯吗?”
金凌摇了摇头,道:“不就是一堆写了废话的废纸吗?烧了便烧了,我根本毫不在意。”
我在意的只有你是否受伤。
金凌将后半句话隐去,松了手,又道:“想来被烧了的东西也不重要,不然你怎么还有闲情去与金者闲吃饭呢?这不是你的习惯。”
蓝思追心道:“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躲不开吃饭这件事了。”他起身和金凌告别,正准备出门,就听金凌冒出一句:“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你的手太烫了。”
蓝思追稍稍抿唇,匆忙地应答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想想,蓝思追觉得自己最后走时多少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他长叹一声,倦意袭来。
少时,沉沉睡去。
近几日,蓝思追在不知不觉间便忙碌了起来。
原是在蓝景仪走后蓝思追便与他有书信联系的,近几日蓝景仪所写的书信的往往是“长篇大论”。不止如此,最值得让蓝思追深思一番的,还是那潦草得几乎像狗爬的字迹。
人家写字快,叫“狂草”,是书法。而蓝景仪写字快,那是纯粹的快,毫无美感可言,叫“狂”。
且蓝景仪书信中所述内容大可归为一个字——忙,忙的简直与金凌有相同之势,诸如“罚抄”“背书”“练剑”一类的事,占了信中一大半的篇幅。结尾还不忘向蓝思追抱怨一句,看得他头疼。
有一回蓝思追拿着蓝景仪写的信给金凌看,后者正喝水,一见到纸上密密麻麻的一片,便被一口水呛得咳嗽个不停。
蓝思追还记得那时金凌说了一句“字丑不花钱就往死里写吗?”,叫金者闲乐个不停。
……
蓝思追总会时不时的去帮金凌看堆积如山,实则无太大用处的“废纸”,美其名曰“文书”。
毕竟哪有人会在真正面对的急事时,不急着去禀报,而是先沏一壶茶,悠哉悠哉地研墨提笔,又在纸上书写感想呢?
用蓝忘机的话说,这叫“多生是非”,可换了江澄来说,这便是“闲出病了,讨打”。
每每想到此处,蓝思追只剩一声叹息。
云梦与兰陵之间的距离属实不近,而那群针对金凌的人又只在此处团结一致,半点风声都不曾传到江澄耳中,更不要提待在云梦连门都少出的蓝忘机和魏无羡了。
温宁实则百般好奇,他试着与蓝思追探讨过,为何金凌面对这一切会选择沉默?
的确,按照金凌从前的“大小姐脾气”,受不得一星半点委屈,且能把人骂的狗血淋头的性格来看,这形势不对。
可蓝思追心知肚明,他只是告诉温宁“金凌他想靠自己。”
是得,金凌想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