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雷狮第三次梦到安迷修了。
他只是站在那边看着自己,蓝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
雷狮不明白,自己明明和安迷修互相看不顺眼,明天早上还要来一场日常“问候”来感慨遇到对方真是自己最大的不幸,怎么晚上梦到的全是他,连一艘船都梦不到了!
从刚开始的遥远相望,到现在和安迷修的眼神交流,雷狮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毕竟一个要对骂,一个只能让他看着,因为那一个想骂也骂不成,人家不回话还一脸深情地望着自己……
“真是太糟糕了。”雷狮在听到有一日令人烦躁的铃声想到。
他把闹钟一把拍到床上,闭上眼睛,“干脆今天不去了。”
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是安迷修那双蓝绿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眼中的深情让雷狮感到无所适从,又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屋内顶部的星空壁纸,一如那人眼眸般引入沉沦。
就这样,安风纪委员头一次在校门口看到了没有迟到的雷狮——虽然脸色极度不好。
“雷狮?难得啊,虽然你今天没有迟到,但在下还是要扣分的,在学院不能戴头巾。”
安迷修在本子上记下一笔。
“安迷修,你...”“怎么了?”
安迷修疑惑地看着雷狮(严重怀疑自己看到了一个假雷狮),雷狮看到了安迷修的蓝绿眼眸,想到了这几日不可思议的梦境,竟一时慌了神,转过身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安迷修看着雷狮的背影在心中流下了感动的泪水-雷狮这个恶党终于知道了以善待人了,看来自己的说教还是很有用的。
雷狮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第一次没有逃课,呆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全是安迷修。一会是他生气的样子,一会是他微笑的的样子,一会是他手持双剑的样子......
“大哥?”
雷狮看到卡米尔担忧地看着自己,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一天的课程早已结束。
桌子上只有一本充当摆设的书本,还有那张铺满暖黄夕阳的纸张——上面全写满了安迷修。
雷狮觉得自己应该需要清醒一下了,要不然也不会想到安迷修手持双剑的样子,那个充满正义的傻子怎么会拿着剑,平行空间?
雷狮的思绪又由以安迷修为中心而发散,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天想自己的“死对头”有什么不对的。
“卡米尔,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
在一般情况下,卡米尔事不会违抗自己如明灯的大哥的话的。“知道了,大哥早点回来。”
傍晚的学院是很美的。没有了白日人们带来的欢悦与热闹,此时更多的是寂静,无声。暮光倾泻在学院的每一处,在座椅和台阶上溅出金色的光芒,带着些许醉意。
雷狮坐在一个木质长椅之上,夕阳轻柔地抚摸着这个步入梦乡的孩子,为他披上了一层如同神明的光芒。
雷狮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在一把长椅上靠着也能睡着,“全怪安迷修,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失眠三天。”
但有一件事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雷狮此刻也没有心情再去思考这个重大问题——安迷修又出现了。
不同于上几次的梦,这次的安迷修似乎只能伫立在原地,不再靠近雷狮一步。
雷狮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等待别人发出“攻势”的人。
他向着安迷修一步一步地迈了过去,哪怕此刻的他全然不知之后会发生什么,依然像巡视自己领土的狮子,不紧不慢地拉进了他们的距离。
安迷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只眼睛充满了血丝,之前充满深情的眼眸掺杂了浓重的悲伤,不舍与决然。
身为新世纪的“好”青年,雷狮自然是一个无神论者,可是眼前人的情况与周围开始弥漫的黑烟让他的科学观全然破裂了。
“安迷修?”雷狮小心地喊着眼前的人。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雷狮,我们之间终有决定存亡的一战,在下不会手下留情的。”
“什么?”
下一秒,安迷修的双剑与雷狮的雷神之锤相撞在一起。
“等等,这个锤子什么时候出现的?”纵使雷狮再怎么欺骗自己,但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雷狮,你赌输了,这一局,是你赢了。”“安迷修!”那个棕发的骑士最终和他的前辈一样,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世间,只留下回忆给了挚爱的人。
一连串的泪水从雷狮脸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雷狮,雷狮?我说再怎么瞌睡也不用不顾形象的躺在学院的长椅上吧,要不是卡米尔跟我说你还在这里,今晚你怕是要在学院的椅子上过夜了。”
雷狮睁开眼睛,是安迷修,是安迷修在喊他。
“虽然在下愿意为美丽的小姐解决问题,但恶党有什么烦恼,在下也不介意帮你解决一下的。”
眼前人的呆毛在头顶一晃一晃的,与梦中的身影不断地重合。
棕色的发丝逐渐布满血污,手臂上的绷带一会洁白一会携着黑烟断裂,耳边有着安迷修关切地询问,也有着他悠长的曲调,嘶哑的嗓音,最后呢喃在嘴边的一句话——
“雷狮,我爱你。”
在风的惊叹声中,雷狮一把抱住了叨叨不休的安迷修,仿佛碰到了对方的静音开关,周围除了树林青草的议论声,只有对方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熏红了耳垂,也晕染了眼圈。
“雷狮……”
“安迷修,一会就好。就让我抱一会。”
“你已经明白了,有为什么还要欺骗自己呢?这样可不像你,雷狮”
安迷修叹了口气,抱住了雷狮,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般。
“不能永远沉沦在梦中的,你只能面对现实。我们说好的,带着我的那一份生活下去吧。”
安迷修的身体逐渐虚化,再次消逝在沐浴圣光的人的怀抱中,“雷狮,我永远爱你。”
模糊的轮廓轻抚过爱人的脸庞,拭去了未落的泪水,
“再见了。”
雷狮望着摇曳的光影投在了安迷修刚刚站立的地方,仿佛灵魂也随着那人一同离去,只留下一具空壳在这世间,不知炎凉,不识岁月。
其实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便已经分清那一侧是现实,那一侧是梦境。
但他不想承认,不想面对现实,企图在梦中完善幻想,终究敌不过冰冷的理智温柔地打碎梦境,让他从幻想的深海中脱离,撕碎了迷迭香的牢笼,重新走到没有呼吸的世界。
梦醒了。
雷狮和安迷修的故事也就此终止。现在醒来的是新神使——自由神使。
雷狮因为与一人的承诺,在虚幻的生存和真实的死亡之间徘徊。雷狮选择了虚幻之生,自由神使接受了真实之死。
他在梦境中面对现实,他在真实中幻想过去。
梦,终究令人留恋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