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罗宾此文来源于乐乎,半次元大大——鹿茸
剑客罗宾已授权。
剑客罗宾视角为剑客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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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我用剩下的存款买了一栋很小的联排别墅,是爱德华七世时期建的。和房产介绍上的一样,这里一眼看去全是死物。没办法,老房子就是这样,屋里满是岁月的痕迹,犹如被砍断的古树树桩上密集的年轮。搬进去当天,我在主卧的地板上发现了一块发黑的污渍,同时雇工从底楼的烟道里拽出一只死去的大白老鼠。
我把这可怜的小家伙埋在花园的冻土里,用两块硬纸板粘了一个十字架,写上日期:十一月十日。
第二天,它从墓里爬出来,从没关的窗户缝中钻进来,噗地一声落在地板上。我试图把它赶出去,但能堵住烟道的杂种有多大,我觉得你能想象出来。最后,我索性关上门窗,锁上壁炉把它困在里面。
这般不安地度过了数日。我坐在花园里喝茶,想着自己能否狠下心来,用拔火棍猛击家中第一位客人的脑袋。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裹着过去我买的一件早就起球的开襟毛衣,伸脚踢了踢花坛里的小小坟墓。大拇指上被铲子木质手柄磨出的水泡还在,表明当时埋那只老鼠的泥土很坚实。
在花园还未整理的棚屋旁,一只流浪的白猫正看着这边,我蹲下发出嘬嘬声逗它:“过来,小猫咪。”它盯了我片刻,放下身段靠过来让我挠。是另一个活物带来的温度,我上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是什么时候?
是我离开Shirly之前,几年前。
你有没有和别人从高中开始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后,突然提出要去医院待个几年的经历?当然,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做,何况那是精神病院。
当时的感觉非常怪异,我甚至都不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那时我很确定是我。然而我只是看着Shirly,看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睛,我在其中沉沦过无数次,从前是,那时是,之后也是。
“别开玩笑,Lily,这不好笑——”
“我是认真的。”
我正对着她坐下,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低下头,开始咬嘴唇,像是要躲避我的视线,捧着马克杯的手在颤抖,我看见上面的拉花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可爱形状。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分钟,半小时,或是整整一个晚上?我只记得出房间洗杯子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Shirly在那天下午一声不吭地帮我收拾东西,护照,证件,药物,一些衣服……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直到我提着箱子打开门,和从前出门上班时一样转头对她说:“再见,Shirly。”
她没有应答我,门关上前只留给我一个背影。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后一次看见她。
花园里,白猫被我挠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我。我喝完茶,看着不知何时跑到阁楼的老鼠反复撞击着窗户,在窗玻璃内侧留下了污迹。
砰,砰,喀啦。
为什么我要选择一栋老房子来住?我心里清楚得很:新房子不适合我,太新了,里面都是甲醛味,没有一点人留下的痕迹。我就想住破旧的,但足以遮风挡雨的房子。
我的新邻居怒气冲冲地打开他家三楼露台的门,走出来的时候还嘟囔着说什么东西在那里砰砰响。不等他看见我,我就飞快地跑回屋里——先把空了的茶杯放在台子上,再抓起旁边的旧橡胶手套一鼓作气跑上了楼梯。
砰,砰,喀啦。
我将生锈的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进了阁楼。那只老鼠在窗台上摇摇晃晃的,尾巴已经断了大半截。墙上有很多脏兮兮的印子,我似乎看见房梁上也有,有壁炉的那边墙壁上破了个大洞——真该死,这杂种怎么啃烂砖头的——我张开双手试图把它赶回烟囱。它的脚已只剩零星的腐肉挂在骨头上,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脚趾很容易卡进有着细小缝隙的地板里。它绊了一下却叫不出声,那模样真可怜。我趁机把这小家伙抱了起来。
“没事了,嘘,你已经没事了。”
多亏我戴了橡胶手套,尸体腐烂的迹象近在眼前,我看见了也闻到了。骨头关节和皮肤黏在一起,没有眼珠和舌头。它是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在我手中碎成一堆尘土。确实是死物。
它的脚徒劳地摆动着,疲惫不堪却不敢停下。
是我,我吓到它了。
我仍然抱着它,眼里泛起内疚的泪水。我以为自己感觉到了它的心跳,但那实际只是我的脉搏。
你以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对么?从小到大,每个熟悉的人都夸你是个待人和善的好女孩?把硬币投进募捐箱里,蹲下给路边的乞丐一些钢镚或足够他一顿饭的钱,帮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开门……虽然只是一些举手之劳,但你从这些事情里得出了“我是个善良的人”的结论,不是吗?你对自己的善良坚信不疑,但谁又知道你的内里呢?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不,别再缠着我,你已经死透了。“Lily”。
是“我”把她推倒了吗?
我垂眸看着Shirly手臂上的淤青,用棉签给她擦药。她的嘴角依旧保持着好看的弧度,用轻快的口吻安慰我,说没事的,她会一直一直陪着我。我能打败“她”的。
但我不能忍受再这样下去。最开始是手背上的指甲印,然后是手臂,小腿,甚至脖颈上……!我无法想象“我”对Shirly做了什么,她怎么敢!我开始大量服用药物,为了她占据主动权的时间少一点,再少一点。
但那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我唯一一次有意识,看见“我”将Shirly锁在了地下室,那里很黑,我们还没来得及在里面装上灯泡,要进去只能用手电筒照着。Shirly用力拍打着门,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尖利的带有哭腔的声音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我想把门打开,却无法控制自己,只能干看着,我听见“我”放肆的笑声。
为了我无法控制的事道歉毫无意义,我只能用给Shirly擦药或是为她涂指甲来尽力补偿她。在涂完一层指甲油等着涂下一层的几分钟里,我总是会问:“Shirly,你还好吗?”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我还算是个善良的人吗?”
“你会原谅我吗?”
这些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我一面低下头,一面将这只老鼠放在地上。它马上跑走了,但没有跑远,只是从墙沿到了邻居家屋外。老鼠叼了一嘴旧稻草回来,在阁楼的窗台上安家,我真担心它会掉下去。我很感激它的陪伴,尽管它闻上去真的不怎么样。我把香水瓶形的空气清新剂挂在那里,希望它的出现是我在这里遇到的最糟糕的事,但后来我发现它只是个前兆。
Mary,我给她取的名字。
我的家需要打理。古老和稀有的东西都要保养,不管做工多么上乘,能在拍卖市场卖多少钱。
我打理家具的方式让自己觉得我还在那个位于帕丁顿的屋子里。Shirly还在那里吗?我在修复扇形窗的时候突然想到。主卧里沾满污渍的地板着实不好擦净,我想起以前浴室里被Shirly不小心弄倒的洗发液,即使尽力清理还是会滑倒,我不得不一次次重复。
这么说太不公平了,她可不是我的待办事项。
至少抓Mary这事让我下定决心给壁炉上黑铅。我真的不擅长做这种活,上完后我身上全是难闻的味道。早知道该留一瓶“我”的香水的,能把我香晕总比熏晕好。
关于独居还有一件事:只有身边的房子能安慰你。木头遇冷发出的吱嘎声,墙里某些管道老化的呲啦声,这些只有凌晨才能听见的声音就像房子在暗地里安慰你,潮湿又悲伤。
你会发现,你对新家的了解程度和对自己的几乎一样。
于是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一百多年的岁月在房子的墙里互相推搡着,挤得密不透风。等等,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有人摔在地上,从三楼掉下来。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这不是错觉。
人们都说清脆的少年笑声很美好。行,在凌晨三点你听见卧室门外咯咯的笑声,这太美好了,哈?你来试一下听听由远及近的奔跑的脚步声,窗棂被按压的吱呀声,像一袋垃圾从三楼丢下去砸在地面上的闷声,短促的尖叫声,脑浆和血液溅在瓷砖上的声音。我最终学会了接受每晚定时的骚扰,这下笑声,尖叫声与落地声每晚每晚的重复着。
“你就不能歇一下吗?!”我猛地拉开卧室门吼了一声,只见一团比我高一些的黑影消散在窗外。它身上唯一鲜艳的色彩是头顶的一支红羽毛,像是插在帽子上的。
我在离家比较远的地方给房产中介打了电话,其实是街角的一个咖啡馆,那里的咖啡不怎么样但信号还不错。
接电话的人不是给我介绍房子与办手续的那个,换成了一个女人,我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她自称“Michelle”,我也就放弃试着叫她Shirly的想法了。
“我只是来顶班的,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电话那头无所谓的语气真的不像Shirly。
我问她之前是不是有谁在这座房子里过世了。她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最后出于不向客户隐瞒任何信息的准则告诉我似乎是有的,具体还要等她查看一下资料。
“怎么?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我发现自己竟然在微笑,Michelle的声音让人联想到阴天里冲破云层的一束阳光,我隐约能听见鼠标滑动声。
在她找到相关文件之前,我提到主卧被我盖在地摊下的污渍,用来掩盖对话之间尴尬的停顿,那头传来了同情且厌恶的叹声。
Michelle找到了关于一个青年的记录,他叫Robin,Robin Jerry,1970年从三楼掉到花园摔死。我脑里浮现出墙根不易被发觉的深红与灰色的白石板,那块石板像是刻意放在那里只为了显出这个痕迹,和别的风格完全不搭。
警方怀疑是他的“合租室友”Detective Jerry干的,他当时正在房子里,听起来很合理但又不是。最后,他们上门抓人时从主卧传出一声枪响,那个可怜人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脑袋上开了个洞。我想了一下尸体的样子,正好对上主卧地板的污渍。
“嗯,所以……”Michelle深吸了口气。
“怎么了?”
“我们能见一面吗?”
“什么?”我感到不可思议,即使再怎么想搭讪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
“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像我从前的一个熟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说话有些哽咽,像是要哭出来了。
我沉默片刻,语气轻柔了些同她讲:“这周日?国王街拐角的咖啡馆。”
挂断电话后,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双手插进口袋,脸埋进围巾里,心中的疑问变得更多了。闹鬼现象继续下去,想要好好睡觉是不可能的了。丧尸鼠我还能应付,虽然Marry喜欢在屋顶乱跑,但一到晚上她还是会乖乖地待在她的小窝里睡觉。Robin可不一样,每当我眼皮变重时就会出现杂音。
我试过通灵,大学暑假我和Shirly一起看无聊的日间通灵节目时,里面有讲到如何制作通灵板。Mary也“帮忙”了,笔尖划过卡片时她就伸爪去碰一下,那样子可把我逗乐了。然而倒扣的玻璃杯一动不动,我的录音笔里到头来只有滋滋电流声和我的呼吸声。
我每次进入花园都要跳着从白色的瓷砖上经过,希望不要偶然碰到Robin什么其他身体部位所在的位置。
说的像我真的知道他落在哪个地方一样。
我在商店买了条张地摊带回家,铺在那块沾血最多的瓷砖上——这样看起来很怪,但我只有这个办法了,希望能起到一点缓冲的效果让Robin落地时不那么痛,也少点声音。
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用,两周下来依旧如此,我每天都在给地摊换位置,Robin每天都叫得令人发毛。我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徒劳:他只是个回声,他注定要和20世纪一样消亡。
我在回家路上买了耳塞,还有一瓶酒。“这东西能让我睡得死死的吗?”我问收银员。他回了我一个傻笑。
我记得那是平安夜,我站在家门口,钥匙在锁孔里发出摩擦声,装着红酒瓶的帆布袋勾着我的手腕。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Lily?是Sword Lily吗?”
我的心脏好像停跳了半拍。不会错的,那个声音,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转过头去,门吱嘎一声开了。
Shirly。
圣诞树上的彩灯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泛着流动的红光,Shirly碧蓝的眼眸里也泛着红光,脖子上的那条白羊绒围巾被染成了红色。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也许要哭出来了,也许挤出了一些笑。我只是下意识地把提着装酒的帆布袋藏到身后。
Shirly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她探头看清了我手里的东西,像是以前那样问我:“买酒了?”
我支支吾吾的样子把她逗笑了,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说:“过了这么久,我也不拦你啦。但还是要注意适量。”
“介意我进去坐坐吗?”Shirly指了指我身后自动亮起灯光的玄关。
“当然不介意!”我连忙摇头,帽子上的羽毛拍着我的脸。拉开快要与门框再来一次亲密接触的门向她示意,“进来吧!”
我把两个马克杯洗净,煮了一壶咖啡,在Shirly那杯里多放了些糖。我将咖啡拿过去的时候,她正打量着客厅的一幅油画——我在市场上随便淘来的,只是为了给这间房子的一楼再添点东西让它不至于看起来那么空。
Shirly的围巾被她取下来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我眨眨眼控制自己挪开视线,把印着白天鹅的杯子递给她。
你最好给我安静些,Robin。我对屋子里的另一位“客人”发出无声的警告,要是让Shirly知道你在这里,我一定会请来驱魔师的。
随着马克杯里的咖啡越来越少,我知道Shirly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我离开一年后,她辞去了在医院当护士的工作。本来是想到我所在的地方做护工的,路上却被小偷拿了钱包,证件什么的都丢失了,只能在这里做一些零工之类的谋生。
“我因为业绩没达标被中介辞退了……那天在电话里觉得声音很像是你的,就找了过来。”Shirly一直不肯直视我,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时一向都是这样,“所以,嗯……”
“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我把杯子拿起,它们碰撞时发出叮叮琅琅的声响。
“有什么需要搬来的东西吗?我这些天没什么事情,还能来帮一下你。”
Shirly只摇了摇头,我们之间再也没任何话,直到她离开时我将一把伞塞到她手里时的“谢谢”与“再见”。
我们真的还爱着对方吗?
阁楼其实像一个小书房,书柜里的书还整齐地摆放着,积起厚厚的一层灰。我将Marry窝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后开始翻看,虽然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行为,但Robin也不会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开始闹。
书柜的隔层把不同类型的书隔开,从最下面字迹工整的笔记本到中层全是专业术语,对我来说艰涩难懂的大部头,最上层是诗歌集,里面甚至夹着一本童话书。不用想,上面的东西绝大部分是Robin的,而剩下的,应该就是那个“Detective”的了。
我第一次与Robin正式见面是在Shirly搬来的前几天,他悄无声息地开了从客厅通向花园的门走进来,坐在角落里发呆。我发现他时差点摔碎杯子。他已经尽力在用帽子遮住可以说是血肉模糊的后脑,注意到我的视线时还挥挥手,嘴角拉起一丝弧度向我示意。然后Robin从我身边走过,上了楼梯,吱嘎作响的声音停止后,我也没再找见他的踪影。我似乎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坐的那个地方我从没坐过,以后也不会坐了。
Shirly搬来的那天下午,我看着坐在花园里盯着水仙发呆的Robin,试探性地问他:“你想念Detective吗?”
Robin平时对我的话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但这一次,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转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我。一朵云飘过来遮住难得的太阳,紧张的气氛让我感觉没入了深水之中。
你也认为是他做的?我感觉到Robin在质问我。
我逼自己看向侧边。别转过去,你可不想看见这样子的Robin,你没法帮他,你没法解释。
我逃进房子里瘫在椅子上,看见一个影子在楼梯上移动,鬼魂缓步移动的声音像放慢的静电一样滋滋响。它,他从楼梯平台上下来,只因为听见了名字的召唤:Detective。我快速地瞥了一眼,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又跑到花园里——云散了,当我注意到时,花坛边的Robin已经不见了。
一想到在自己家里还被吓得跑来跑去,我就有些生气。Robin是无害的这点我已经不敢肯定了,再在他面前提起Detective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幸运的是他又开始重复自己的行为,没有在屋子里乱跑。但Detective不一样,他不肯安息,发泄着愤恨,在无数的深夜里愈演愈烈。如果不是他,这里也许早就成一个温馨的家。
Detective,我咬牙对他说,这里不欢迎你,快走开。
Lily?
我说快滚!
Lily!你没事吧?!
一阵金属的叮当响。有人在拍信箱!我跳起来跑去窗边张望。Shirly站在门口,手里只拿着一瓶酒。她透过玻璃窗看到我的脸时,似乎放心了些。她把酒瓶举起,做了个口型。
有空吗?
我拉上窗帘,飞快地跑过去给她开门,直接无视了向着花园的玻璃窗外侧的斑驳血迹。
他们不在,他们不存在。“走开,Detective。”我喃喃自语说,“走开。”
我打开门,Shirly看着我脸上的神情皱起了眉:“又做噩梦了?”
我呼吸着夜晚的空气。未熄火的发动机里飘出来的汽油味,马路对面炸鱼薯条店的香味。关上车门的声响,笑声,远处红绿灯路口的嘈杂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我心有余悸地屏住呼吸,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我刚刚听见你在大叫。”
我抓着睡衣下摆,告诉她我在扶手椅上睡着了——在周六晚上七点三刻睡着了。我说自己确实做了个噩梦,所以吓得叫起来了,我笑着说。
“如果你累了,我可以下次再来……”“不!”我抓住她的手,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狂跳,“你能陪陪我吗?”
我没有告诉她闹鬼这件事,先前我感受到的是憎恶,我以为自己将要摆脱了。但现在,它在我心里发酵,蠢蠢欲动,唯一将其挡住的就是Shirly。
她不再拘谨地等我倒酒回来,而是跟着我进了厨房,靠着台子坐下,讲着这些天的见闻。
“你敢相信吗?我们又聚到一起了。”我递给她一只高脚杯,自己也拿了一个,在里面倒上酒喝了一口,“不准备庆祝一下吗?”
空气在一瞬间充满了酒精味。
我们喝醉了,享受着快乐,欲仙欲死的快乐。到最后我们连自己的名字与身体都不记得,但我们没有去床上。
凌晨三点,我们还在客厅的地板上纠缠。那是欢笑,尖叫与肉体碰撞的时光……
“Lily,那是什么声音?”
总有一天你必须承认困扰你的东西。你必须剥开灰泥,露出框架展示给人看——铜管和承重墙,房间地板上的污渍与阁楼的死鸟——而且你还要确保看到的人值得信赖,不会因此而尖叫。
Shirly第一次听到Robin摔死的声音,站起身从窗户往外看,见到了他在地毯上的惨状。那时候我便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她煮黑咖啡的同时,我从阁楼把Marry抱下来。我的Marry,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她躺在窝里抽搐着,空气清新剂已经变干发黄。在Marry完全消损于我手里之前,Shirly看清了她的模样。当我们将她的骨灰再次埋进春泥里时,我哭了。
那天下午,Shirly和Robin见了面。他“喀啦”一声打开门的时候我们正在阳台上喝下午茶,Shirly听见声响后就放下茶杯,下楼和Robin坐在一起。她冲着鬼魂讲话,安慰他度过临死前的惊恐时刻。我不知道Robin有没有好好听她的话,因为他的死在很久以前就成定局了,但我爱Shirly尽力帮助人的样子——就算对方是一只鬼。
从那以后,Robin在夜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Shirly问我,就这个鬼吗?她脸上悲悯的笑容刺痛了我的心。我多希望能回答她:“就这个,只有他。”
要是真的只有Robin就好了。
“还有一个。”我说。
“谁?”
我摇头。对我来说,Detective都是个棘手的存在,更别提Shirly了。
“Lily,他们只是鬼魂而已。”
“把他们全部赶出去,现在,这里是你的房子。”
周一的早晨带来了生活的实感,Shirly的身份证明要下来了,她要自己去处理。我还是待在家里写作。我看着Shirly从门口台阶走出去,等她的休闲鞋在人行道上的响声渐行渐远,我抬头望向楼梯上正在不断变化的黑影。
你听到了吗?这里是我的房子。
那黑影正是Detective,从前门流泻而入的阳光都无法照亮他,他一直往后退,我看着他飘去了卧室边的小书房——那里对我来说是个杂物间,因为里面满地是落灰的书。我揉了揉眉心,将发丝别到耳后。我必须去面对他,否则这里永远不属于我。
我抓着楼梯的扶手往上走,对抗着向下的推力。静电声堵住了我的耳朵,我的皮肤仿佛在滋滋作响。脚下的阶梯变得滚烫。最后,我站在书房门口。门把手已经生锈了,我没有对它进行任何措施。是我忘了,还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它?我也不知道。
我双脚踏上积灰的地毯后,Detective突然飘到我身边,散发着寒气。我抓住门框保持镇定,这东西表面似乎经过了常年的磨损,触感和皮肤一样光滑。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他,“你应该被我压在地毯下面。”
“别开玩笑了。”Detective有些答非所问,“你没有疑惑过吗?为什么Robin最开始只在重复自己死前的画面,而最近却和我现在一样?安静的时刻也会成为房子本身记忆的一部分,就和无数可怕的时刻一样。在孤独中度过的年月也是如此。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是你把他推下楼的吗?”
Detective没有形体,但我能感觉到他愣了一下开始大笑,他有血有肉时一定从未那么笑过:“当然不是我干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和那些条子一个脑回路?别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我比你高尚的多。”
把他赶出去,Shirly是这样对我说的,他和Robin不一样,我们需要用别的方法。
于是我乞求过,也呵斥过,让Detective离开,但想赶走他并没有那么容易。他平日里不会有太大动静,但只要听见Robin的声音,当天午夜便是他最凶恶的时候。他在试着减少Robin的痛苦,和我放地毯在瓷砖上是一个想法。他不会成功,他的呜咽声里有愤怒,懊悔,还有无助。
Robin看不见Detective,后者却能看见他。
我见过Detective坐在花坛边盯着那块地毯的样子。我想,Shirly在的话一定会去安慰他的,她总是那么温柔。花坛里种着凤仙花,海棠与波斯菊,一到夏天,我们满是死物的屋子顿时生机勃勃。在除草和浇水的空闲时刻,我会坐在地上,让阳光温暖我的脸,想象着我宛如冻土的心窝里裂开一个小口,长出一根绿芽。
我们是善良的人吗?有没有善待房子、他人和自己?我和Shirly每晚都会仔细听Robin的动静。在他永远离开这个房子以前,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而Detective,我们把书房与卧室打通,当做衣帽间。他也很识趣地不进来。当他的最后一个托身之所都不属于他的时候,痛苦才终于开始消退。
我们真的是善良的人吗?
今晚,在听到喀啦声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那个声响又回来了,即使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Shirly那套新洗的护士制服挂在门后,浆过的布料发出沙沙声,身边是她的呼吸声。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房子是如此的令人心满意足。
“Shirly,你听到了吗?”我凑到她耳边低语。
Shirly抬起头,朦胧的眼里带着困意:“听到什么?”
我微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想,他们终于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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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罗宾主线写到一半不写了。
剑客罗宾真不愧是我。
剑客罗宾主要就是想帮这位大大推一下文。
剑客罗宾毕竟人家写的也非常好啊。
剑客罗宾(8000多字……不像我写2000字就说 very very good)
剑客罗宾看不懂可以多看几遍呀。
剑客罗宾今天应该会更新两篇主线。
剑客罗宾然后差不多就要等除夕夜。
剑客罗宾但是我保证从除夕夜开始,我应该会每天连更。
剑客罗宾然后尽力。在这个寒假完结掉主线1
剑客罗宾后面还会有主线二和主线三,我尽可能在暑假之前写完。
剑客罗宾写完之后差不多就继续回沙雕了。
剑客罗宾但暑假结束之后也没多少时间更新,毕竟上初二。
剑客罗宾所以……
剑客罗宾期末考试班级第六年级前30,我又可以了。
剑客罗宾差一点进前20,没脸见人。
剑客罗宾就这样8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