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061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鹿鱼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个她练了一整晚的微笑，一动不动，像一座被精心摆放在展柜里的瓷偶。

石母坐在对面的主位沙发上，端着那杯淡得几乎透明的茶，一口一口地喝，不说话，也不看她。

堂姐刚才被石母一个眼神噎住之后，就缩在旁边的沙发角上低头刷手机，大气不敢出。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鹿鱼，又看了看石母，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夸夸鹿鱼的衣服，但最终还是没敢出声，只是把手机屏幕划得更响了。

鹿鱼的心跳一直维持在每分钟九十下左右，她知道这不正常，但她控制不了，这间客厅的空气太稠了，稠得像加了明胶的汤，呼吸都要费力气。

石凯还没回来，他被石母支去泡茶了。

鹿鱼不确定泡茶需要多久，但她很确定，石母支走石凯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喝茶。

就在她脑子里第四十七遍回放“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这句话的时候，门厅的方向传来了声响。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两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前一后，节奏很稳，

前面那双步子大，落脚重，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实感，后面那双步子轻一些，但频率更快，像是在刻意配合前面那个人的速度。

石母放下了茶杯。

就这一个动作，她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主动放下茶杯。

鹿鱼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门厅和客厅之间的连廊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男人大约五十出头，身材偏瘦但不单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深色薄风衣，没系扣子，两侧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的头发灰白相间，向后梳得整齐，额头宽阔，颧骨偏高，两道法令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像是刀刻上去的。

是大伯。

鹿鱼在心里迅速调出石凯给她的简报，身体不好，肝不好，不喝酒，跟石凯关系还行，不管催婚的事，中立偏友好。

但当她的目光真正落在这个男人脸上的时候，她所有的预设都被瞬间推翻了。

这个人的眼睛，跟石凯截然不同。

石凯的眼神是懒的，散漫的，平时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纱，但这个男人的眼神，是直的，直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不藏不掖，搁在那，你不看它也知道它锋利。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一圈，先看沙发上的石母，再看缩在角落里的堂姐，最后落在了鹿鱼身上。

停顿。

大概零点五秒。

鹿鱼感觉自己被一双钳子夹住了，那半秒钟的注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友善也不敌对，只是一种习惯性的，自上而下的“估值”。

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像合上一本不太感兴趣的杂志。

“弟妹。”

他朝石母点了点头，语气里有礼数但没有热度。

“大哥来了，快请坐。”1

石母站起身，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替大伯指了指另一侧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