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鹿鱼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开始了一场堪比奔赴战场的准备。
她很少花这么长时间在打扮上。平时接活的时候,五分钟洗把脸出门是常态。
但今天不一样。
她要去见的,不是什么小鱼小虾,是石凯他妈。
鹿鱼对着那面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边缘已经起了黑斑的穿衣镜,一点一点地给自己上底妆。
粉扑按压皮肤的力道,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每一笔,她都侧过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天光,确认妆感是否均匀,有没有留下任何刻意的痕迹。
眉毛用削尖的眉笔,反复描了三遍,才画出那种天生毛流感的柔和弧度。
眼线放弃了所有攻击性的上挑,只用深棕色的眼线胶笔,贴着睫毛根部,画了一条极细的内眼线。
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是口红。
她拧开那支新买的豆沙色口红,膏体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只在唇心点了两下,再用指腹慢慢拍开,晕染出一个没什么攻击性,又能提升气色的饱满唇形。
然后,换衣服。
那件藕粉色的缎面衬衫,料子滑得像水,贴上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白色阔腿裤的垂坠感极好,完美地修饰了腿型,也藏起了她心里的那点不确定。
浅灰色的薄呢短外套,她暂时没穿,只是郑重地挂在门后。
最后是那双米色的尖头浅口鞋。
她把耳朵上那个戴了很久的银色耳圈摘下,换上了一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珍珠耳钉。
九十九块网购买来的仿制品,但质感不错,至少在昏暗的灯光下,足够以假乱真。
一切就绪。
她退后两步,站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倒映出的那个女孩,温婉,得体,眼神清亮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懵懂。
当她刻意牵起嘴角时,脸上会浮现出一种极具亲和力的,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的笑容。
完美。
看着就像是某个家教森严,被父母保护得极好,没见过什么风浪的乖女儿。
鹿鱼对自己此刻的伪装能力,给出了一个满分。
四点五十,她出了门。
这次打车去锦和花园花了二十分钟。
到了之后她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等,手里攥着手机,心跳一点一点往上走。
五点五十八分,屏幕终于跳出一条微信。
石凯:“到门口了。”
鹿鱼站起来,动作很轻地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
走到小区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卡宴正安静地停在路边。
引擎没有熄火,两道暖黄色的车头灯,在渐浓的暮色里,切开了前方的昏暗,像一场无声的等待。
鹿鱼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一股清冽的木质香薰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驾驶座上的石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款式偏向休闲,但那料子在昏暗光线下流动的光泽,无声地昭示着它的昂贵。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完整地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那道像是用刻刀雕出来的,冷硬的下颌线。

“准备好了?”
他侧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
鹿鱼扣好安全带,回给他一个练习了无数次的,最完美的笑容。
“准备好了。”

石凯的视线在她脸上又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了下头,没再多话,挂挡,起步。
车子平稳地驶离锦和花园,汇入傍晚拥堵的车流。
鹿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街景,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她正在脑子里,进行最后一遍模拟演练。
谁先追的谁,她追的他。
在哪儿认识的,朋友聚会。
交往多久,一个多月。
做什么工作,自由设计师。
家里什么情况,老家做点小生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够了。
这些是基本盘,其他的,只能随机应应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