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鱼在脑中反复演练着这些问答,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演练一种肌肉记忆。
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的节奏,她都预设了最安全的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腿上的手机极轻地“嗡”了一声。
震动顺着大腿的布料传来,让她心里跟着一跳。
雇主回复了。
鹿.鱼深吸一口气,翻过手机,点开了那条加密消息。
只有一句话,言简意赅。
“进他家之后重点留意书房和他父亲的动向。”
鹿鱼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继续往下看。
“石家二房近期正在争夺‘沧海新城’项目的最终决策权,明天的家宴,可能不只是家宴。”
鹿鱼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这句话,有问题。
有天大的问题。
“石家二房最近在争夺决策权”——石凯十分钟前,在餐厅走廊里,才用极低的声音告诉她这件事。
他的原话是,“我大伯最近在跟我爸争一个项目的决策权”。
石凯是刚才跟她说的这件事。
但雇主的回复里,“石家二房”这个词,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确定,就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不是在回应她的汇报。
鹿鱼的手指发冷,她猛地划回上方的聊天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自己刚刚发送出去的那段文字。
确认了。
她的原文是:“目标称其家族内部正在争夺一个项目的决策权”。
她用的是“家族内部”这个模糊的词。
她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提到“二房”这两个字。
雇主,却直接点出了“石家二房”。
这说明什么?
说明雇主早就知道石家内部的势力划分。他不是从她的汇报里得知的,他本来就掌握着这个信息。
鹿鱼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凉意,从发根一直蔓延到脊椎。
雇主对石家内部的了解,远比她以为的深。
那他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价钱雇她?如果他自己就有渠道掌握石家的信息,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在石凯身边的眼线?
一个念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鹿鱼的脑子里。
除非……
除非雇主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传话的“眼线”。
他需要一个可以被操控的棋子,一个放在石凯身边、随时可以被激活的变量。
鹿鱼盯着"可能不只是家宴"这几个字,嘴里发干。
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从一开始,她就被精确地投放到了一个她看不清全貌的棋局里。
雇主选她不是意外,不是因为搜到了她的代号,而是因为她足够天真、足够好控制、足够不会问多余的问题。
她只是一枚棋子。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出租车从高架桥上驶过,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繁华热闹,跟她此刻的心境形成了讽刺的反差。
鹿鱼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