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几天,鹿鱼进入了忙碌的筹备期。
那种忙碌是充实的、带着创造喜悦的忙碌。
每天早晨,她在食堂匆匆吃完早饭,就钻进那间临时工作间,对着满墙的打印样片和编排草图,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林洛妤被她拉来做策展助理,这个年轻女孩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场地审批、物料协调、喷绘对接,几乎没有一件事需要鹿鱼催第二遍。

“鹿老师,东边仓库的电路改造今天下午完工,明天可以布灯了。”

“鹿老师,喷绘公司说那三张巨幅照片今晚出样,我让他们直接送到基地。”

“鹿老师,简介牌的亚克力板到了,您看看这个厚度合不合适?”
林洛妤的声音像一只勤快的麻雀,每天在鹿鱼耳边叽叽喳喳,汇报着各项进度。
而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帖帖。
黄子弘凡和蒲熠星偶尔过来“探班”。
黄子弘凡第一次看到满墙样片时,眼睛瞪得像铜铃,绕着展厅转了三圈,最后停在那组云南风景照前,啧啧称奇。

“鹿老师,这真是七年前拍的?这云海,这光影..我靠,我老家就在云南边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美的地方?”
转到石凯那组旧照时,他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掏出手机对着那张十六岁石凯蹲在修车厂拧螺丝的黑白特写狂拍。

“这张必须发群里!凯哥这嫩得出水的照片,哈哈哈哈!”

“你们看他那时候那小身板,那青涩的小眼神..”
他话音未落,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石凯抬手弹了个脑瓜崩,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捂着脑门笑个不停。
蒲熠星则要安静得多。
他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双手插兜,在每张照片前驻足,一看就是好几分钟。
他不评论好坏,只是偶尔指着某张照片问一句。

“这张的快门速度是多少?”

“当时的光线条件怎么样?”

“这是原片直出还是后期调过?”
问到最后,他推了推眼镜,认真的建议。

“鹿老师,我觉得可以在每张照片下面加个数据牌,光圈、快门、ISO、焦距。”

“对车队那些工程师来说,这比任何艺术解读都有说服力。”
鹿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很蒲熠星。
用数据解读世界,也用数据表达认可。
甚至,某天傍晚,车队那位德高望重的首席工程师。
黄子弘凡的直属上级、平时一脸严肃、据说对任何“非数据”的东西都嗤之以鼻的赵工,也背着手溜达过来看了一眼。
他穿着那件永远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门口环顾一圈,然后径直走向那组赛车引擎内部构造的微距照片。
那是鹿鱼在维修区蹲了三天、用微距镜头一寸一寸拍下的细节。
活塞的曲面、气门的排列、涡轮叶片上精细的刻字。
黄工在那组照片前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久到鹿鱼都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机密。
最后,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
“拍清楚了。”
然后,转身离开,再没看其他照片一眼。
但鹿鱼知道,能从这位追求数据精确到近乎苛刻的工程师嘴里得到这样一句评价,已经算是极高的认可了。
甚至,后来林洛妤悄悄告诉她,赵工回去之后,把他办公室墙上挂了五年的那张“标准引擎剖视图”摘了下来,换上了鹿鱼拍的那张活塞特写的复制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