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声。
无穷无尽的雨声。
砸在车顶、冲刷着挡风玻璃、淹没一切声响的狂暴雨声。
石凯关掉了车灯,只凭着仪表盘微弱的荧光和偶尔撕裂天际的闪电,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泥泞山道上缓慢爬行。
改装越野车的轮胎咬着湿滑的地面,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在黑暗中潜行的困兽。
刚才那声闷响不是错觉。
左侧后视镜被斜刺里伸出的断裂树枝刮到,镜面碎裂,只留下一个狰狞的空框。
但这无关紧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前方那片被墨色山林环抱的、隐约透出几星昏黄光点的区域。
是他前面给黄子弘凡等人报点时说的废弃的护林站。
坐标没错。
王明达的人先到了。
至少两个,甚至可能更多。
耳机里,蒲熠星的声音断续传来,夹杂着电流噪音。
蒲熠星“..警方已收到新坐标,正在调整路线。”
蒲熠星“预计抵达时间..十二到十五分钟..凯哥,务必等待支援..”
十二分钟。
在对方可能已经控制李强,甚至随时准备“处理”掉他的情况下,十二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石凯缓缓将车停在一片茂密灌木丛后的凹陷处,熄火。
引擎的余温迅速被冰冷的雨水带走。
他没有立刻下车。
而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车内混杂着泥土、雨水和金属气息的空气。
七年前,那个夏天。
鹿鱼躺在陌生医院的病床上,一遍遍拨打他电话时,是不是也这样无助?
是不是也这样..被绝望和未知的恐惧攥紧心脏?
不。
那时候的她,比他此刻要艰难百倍。
至少他现在知道敌人在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至少..他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睁开眼时,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入最深沉的寒潭之下,只剩下猎手出击前极致的冷静与专注。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一把多功能军刀,一支强光战术手电,一卷高强度伞绳,还有..
他从副驾驶储物箱深处摸出的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把结构紧凑、线条冷硬的黑色手枪。
不是制式武器,是早年在地下赛车圈混乱时期,某个“朋友”塞给他防身的改装货,精度一般,但近距离威慑力足够。
他几乎忘了还有这东西,直到刚才出发前,鬼使神差的翻了出来。
他熟练的检查枪械状态,填弹,上膛,然后将其插在后腰特制的隐藏枪套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踏实感。
这不是赛车。
没有规则,没有旗语,没有团队无线电。
这是最原始的你死我活。
推开车门,暴雨立刻劈头盖脸砸来,瞬间湿透了他身上的冲锋衣。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他拉上兜帽,俯低身体,像真正的猎豹般悄无声息的融入雨夜山林。
护林站的主体是一栋破败的二层砖木小楼,旁边歪斜着两间堆放杂物的平房。
一点昏黄的光从一楼某个窗户透出,另一点更微弱的光在二楼窗口晃动。
至少两个人,分布在不同楼层。
石凯没有从正门接近。他借着雷声和雨幕的掩护,从侧面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潜入院子。
泥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需极其小心,避免踩到碎石或断木发出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