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风电场,只剩下风机低沉的运转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宿舍区的灯光大多熄灭,只有鹿鱼房间的窗户还透出暖黄的光。
她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气,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西北山区新机位的最终验收报告。
报告旁,那枚从香港带回来的彩色发圈静静躺着,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记。
从缅北和香港回来的这几天,忙碌让她几乎没时间回味。
此刻安静下来,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和石凯始终沉稳的身影才清晰浮现。
她不是后怕,而是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踏实。
无论外面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他们总能一起回到这片属于他们的风里。
低沉的、熟悉的飞机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鹿鱼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和熟悉的气息涌入。
漆黑的夜空中,那架银灰色的“猎鹰”正低空掠过风电场,机翼上的航行灯在墨色天幕上划出流畅的光轨。
然后,那专属的灯光信号如约亮起。
三下短促的闪烁,间隔一秒,紧接着是两下悠长的光芒。
三短,两长。
“我很好,看到你也很好”。
鹿鱼靠在窗边,看着那灯光,心里那片因连日奔波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浮尘,也彻底落定。
这不是惊心动魄的告白,而是细水长流的报备和牵挂,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安。
信号结束后,飞机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空中轻盈的绕了一个小圈,航灯再次闪烁起来。
这次是简单明了的节奏,两短一长,重复两次。
那是他们后来约定的另一个信号。
“晚安”。
鹿鱼脸上的笑意加深,她抬起手,朝着夜空,也朝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她知道,石凯肯定能看到她窗口的灯光,也能“看到”她的回应。
过了约莫一刻钟,房门被轻轻敲响。
鹿鱼走过去开门,石凯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夜航归来的微凉气息,深蓝色的飞行制服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眉眼间有些许疲惫,但看向她的眼神温暖而专注。

“还没睡?”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在等你。”

鹿鱼侧身让他进来,语气自然得像呼吸。
“验收报告有几个地方想跟你确认一下。”

石凯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确认她气色还好,然后才扫过桌面的报告,最后停留在那枚彩色发圈上。

“她母亲下午来过电话。”
石凯开口道,语气平和。

“说孩子已经适应了新学校,很乖。”
鹿鱼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挂念也放下了。
她拿起报告,指向自己标记的地方。
“这里,并网震动的阈值,我觉得可以再放宽百分之五,基于我们之前采集的高空数据,完全在安全裕度内。”

石凯凑近了些,就着她的手看那份报告,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包围过来。
他看了片刻,随即点头。

“嗯,数据支撑足够,可以调整。”
两人就着灯光和报告低声讨论了几句,专业术语在空气中交织,默契得不需要过多解释。
讨论完,石凯很自然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拥抱坚实而温暖,驱散了夜间的凉意,也抚平了所有潜藏的疲惫。
鹿鱼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满是他的气息和风电场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里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生死一线,只有报告纸上未干的墨迹、窗外风机的低吟,和彼此依靠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