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凯的担忧,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以远超任何人想象的速度和烈度,演变成了一场真实的、碾压一切的噩梦。
中心气压以每小时数十百帕的速度骤降,核心风速直线飙升,风眼在卫星云图上变得清晰如墨,周围环绕着紧密厚实的云墙。
它在极短时间内,连续跨越强度等级,最终蜕变成一个拥有巨大风眼、结构近乎完美的十七级超强台风王。
气象台的预警级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路径预测图被一次次修正,那条代表台风移动路线的箭头,最终无情的指向了他们所在的城市。
正面登陆,毫无偏差。
城市的气氛也在官方预警和天空异象的双重压迫下,瞬间绷紧至极限。
起初只是风力明显加大,吹得街道上的行道树哗哗作响。
但很快,风声就从呼啸变成了嘶吼,继而演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啸。
狂风不再是流动的空气,它变成了实体,卷着被扯碎的树叶、垃圾和不知名的碎片,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鞭子,疯狂抽打着建筑物、车辆和一切敢于阻挡它的物体。
天空以惊人的速度阴沉下来,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浑浊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仿佛整个天穹都要压将下来。
而后,暴雨倾盆而至。
那不是“下雨”,更像是整个海洋被提到了空中然后一次性倾倒下来。
密集的雨点不再是水滴,而像一颗颗垂直砸落的子弹,撞击在酒店加固过的落地窗上,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砰砰”爆响,仿佛随时都能将这层脆弱的屏障击穿。
远处原本蔚蓝平静的海面,此刻也完全变了模样。
海水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墨黑色,巨浪不再是波浪,而是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咆哮的黑色山峦,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一次又一次、狠狠的砸向防波堤和海岸线。
每一次撞击都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甚至透过风雨声和厚厚的玻璃,隐隐震撼着人的脚底。
“海鹰”项目指挥部当即宣布全面停工,所有人员按最高等级应急预案撤离到指定的坚固避难所。
港口内船只紧急加固锚链,城市拉响了防灾警报,开始组织低洼地带居民转移。
酒店房间里,鹿鱼和石凯站在加固过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
即便是经历过内陆强台风的他们,也被“龙王”展现出的绝对力量所震撼。
街道上的树木被成排摧垮,巨大的广告牌如同纸片般被撕碎卷走,远处的海面上只有一片沸腾的混沌。

“这个级别的风王,其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石凯的声音在风雨咆哮中依然保持着冷静,目光紧盯着窗外被狂风扭曲的雨幕,指节因攥紧窗框而微微泛白。

“城市的基础功能可能会彻底瘫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预期,灾难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头顶的灯光先是剧烈地、神经质的闪烁起来,明暗交替如同濒死者的喘息,几下挣扎之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整个房间乃至整个酒店,瞬间沉入一片黑暗。
只有墙壁下方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牌和零星亮起的手电筒光芒,在绝望的底色上投下几缕微弱而不安的光斑。
几乎同时,鹿鱼下意识的看向手机屏幕。
那代表信号的格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减,从满格到三格、一格..最终彻底变成一个刺眼的、冰冷的红色叉号。
她快步走到床头,抓起固定电话的听筒,贴在耳边,里面传来的不再是拨号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无尽的忙音,仿佛电话线的另一端,已经坠入了虚无。
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龙王”那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而干净的斩断。
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栋在风暴中飘摇的酒店,以及窗外那片无尽的、咆哮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