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共同的话题,鹿鱼那根因为社交恐惧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竟然,奇异地,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放松。
“它的……聚合度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细小,却清晰地,问出了一个专业的问题。
这是她近期以来,第一次,在没有感到巨大社交压力的情况下,主动开启的对话。

“很好。”
石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看它的笔锋,收拢时,像一根针。”

“这种设计,能确保你在处理最精细的边界时,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扩散。”
他拿起那支笔,递到她面前。
这一次,鹿鱼没有后退。
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笔。
当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他那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时,她依旧感到一阵心悸,但那份想要立刻逃离的恐慌,却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对“专业”的好奇和认同,压了下去。
她拿着那支笔,在空中比划着。
手感,意外的好。
真的,比她刚才试过的所有昂贵的画笔,都更“契合”她想要的感觉。
“这个,这些……”

她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石凯,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同类”的认同感,
“你是怎么……知道的?”

石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坦诚。

“我帮我那个朋友修模型的时候,也需要用到很多精细的涂装工具,”
他说,

“原理,是相通的。”
离开美术用品店时,鹿鱼的手里,只拿着那一支,被石凯推荐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画笔。
石凯也取到了他朋友的工具。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店门,外面街道上的人流,比店内要拥挤许多,空气也变得嘈杂。
鹿鱼的社交能量,在刚刚那场短暂的“轻松交流”后,已经所剩无几。
她下意识地拉低了帽檐,准备迅速融入人群,逃回她的安全区。

“我送你吧。”
石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鹿鱼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的理智小人,立刻又开始挥舞着警示牌,疯狂尖叫。
但她看着眼前那略显拥挤、充满了未知变量的街道,又回头看了看身旁那个,刚刚用一支画笔,就轻易看穿了她所有创作意图的、温和而可靠的男人。
她犹豫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绝对安全的、可预知的孤独”和“充满未知变量的、有他存在的陪伴”之间,产生了犹豫。
最终,在长达十七秒的内心挣扎后,她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耗尽了她今天所有的勇气。1
磕到了磕到了
也代表着,她那座固若金汤的城堡,在被炮火轰开了一道裂缝之后,第一次,主动地,为那个入侵者,降下了一寸,仅仅一寸的吊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