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手指,会用一种近乎解剖的专业手势,夹住笔杆。
在空中,她不是在虚划,而是在测试它微小的重心偏移和风阻。
她的眼,会凑近到离笔锋不足五公分处,那双杏眼里的光,锐利得仿佛能看清每一根笔毛上细微的倒刺。
年轻店员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招待的不是一位画家。
而是一个手持激光测距仪和量子天平,来自德国图灵根州某个百年精密仪器工坊的、性格古怪的首席质检官。
就在鹿鱼几乎将整个专柜的旗舰画笔悉数“处决”,让那位可怜店员的精神防线摇摇欲坠,开始怀疑这家百年老店的品控是否已经沦丧之际——
“叮铃——”
悬在门楣上的黄铜风铃,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脆响。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身影,逆着午后斜照进店堂的光,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净爽的卡其色薄风衣,提着一个印有老派纹样的纸袋,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沉静的双眸,正温和地扫视着店内。
石凯。
鹿鱼的整个身体,在那道身影清晰地映入她眼帘的千分之一秒内,骤然僵直。
她的大脑,那台她穷尽毕生心力去维护和校准的超级计算机,仿佛被一道来自异次元的强效病毒入侵,所有程序瞬间乱码,系统在轰鸣中,彻底宕机。
她指间还捏着的那支,刚刚被她以“笔杆红木密度不均,导致重心向末端偏移了零点零二度”为由宣判死刑的画笔,像一根被抽去所有生命力的枯枝。
它脱离了她僵硬指节的控制,垂直地,朝下坠落。1
这女主也太专业了吧
啪嗒。
一声极轻,却又极重的脆响。
画笔砸在光洁如镜的柚木地板上。
那声音,宛如一声发令枪,在她那已然陷入混沌风暴的内心世界里,引爆了一枚威力无穷的、无声的蘑菇云。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她脑海中,那个穿着全套白色生化防护服、手持检测仪的理智小鹿鱼,发出了自诞生以来,最为凄厉,最为绝望的尖叫。
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刺得她灵魂生疼。
“警报!警报!目标出现!是活体!”
“是野生的石凯!物理距离过近!启动最高级别战备预案!重复!这不是演习!”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经历了一次长达两秒的、濒死般的停跳之后,开始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堪比蜂鸟振翅的恐怖频率,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石凯似乎只是碰巧路过。
他看到店内这略显僵持的一幕,看到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年轻店员,
和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此刻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的鹿鱼,他那双沉静的眸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走上前,只是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柜台上,对着那位快要哭出来的店员,礼貌地点了点头。

“麻烦了,我替朋友来取一下他预定的模型工具。”
他的声音,平缓而有磁性,像一阵舒缓的清风,瞬间吹散了店里那股凝滞的、紧张的空气。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那个依旧保持着僵硬姿态的鹿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