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震!
这个冰冷的认知如同烧红的铁块,狠狠砸进鹿鱼混乱空洞的意识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日期,清晰得如同用烙铁烫上去的印记——M218年5月12日。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在实验中被折磨到彻底昏迷。
而是在那场吞噬了无数生命、改变了无数命运的大灾难发生前一刻,凭借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凭借那仪器故障的偶然巧合,短暂地、侥幸地逃了出来!
从一个精心构筑的人间地狱,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狂暴、更加无法抵抗的天灾地狱!
年幼的身体被巨大而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音调高得不似人声。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唯一的、象征着生路与希望的绿色光点,更加疯狂地冲去。
黑暗中,她重重撞到了冰冷的墙壁,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但此刻却浑然不觉,逃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沉重厚实的防火门挡在面前,触手冰冷而坚硬,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被那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
指甲在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终于,门被推开了一条足够她侧身挤过的缝隙。
一股刺骨的冷风,裹挟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湿意,猛地扑面而来,带着新鲜泥土的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脚下一软,踩到了松软泥泞的土地,冰凉滑腻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鞋袜,寒意直窜脚心。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她的身后,那栋囚禁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白色建筑,那座承载了她所有噩梦源头的冰冷堡垒,正在沉沉夜幕下剧烈地摇晃、呻吟。
如同一个被彻底激怒却又已然濒死的庞然大物,在发出绝望而垂死的哀鸣。
玻璃窗如同脆弱的糖纸般,接二连三地发出清脆刺耳的爆裂声,无数闪亮的碎片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死亡的光芒,叮叮当当地坠落。
坚固的墙体上出现了巨大的、狰狞的裂口,如同怪物在黑暗中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嘴。
曾经坚不可摧的钢筋水泥结构,此刻如同脆弱的骨骼般,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扭曲、变形、崩塌!
“不——!!!”

一个声音,尖锐到扭曲,仿佛不是从人类喉咙里发出,而是某种濒死生物用尽最后生命力挤压出的哀嚎,就这样从这具孱弱幼小的身体深处迸裂出来。
这声音饱含着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混杂着被瞬间碾碎的绝望。
它撕裂了地震持续不断的轰鸣,穿透了建筑物分崩离析的巨响,像一支淬毒的箭,射入空旷死寂、开始弥漫水汽的昏暗天幕里,留下令人心头发麻的回音。
她只能瞪大双眼,瞳孔因极度的惊骇缩成两个危险的小点。
她看着那栋囚禁她童年的白色牢笼,在她无法转开的视线里,其中一部分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以一种令人反胃的速度,急剧地向下倾斜、塌陷。
大地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