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股如同实质般撞击颅腔的剧痛,正缓缓退潮,留下一种空洞的、被掏空般的疲惫感,以及太阳穴附近持续不断的钝性跳动。
鹿鱼视野中那些疯狂旋转、扭曲变形的光斑与色块,终于慢了下来,一点点沉淀、凝聚,重新拼凑出诊疗室内那熟悉到几乎令人压抑的景象。
米白色的高级皮革躺椅,椅面还残留着她身体的余温,以及因过度紧张而沁出的、微凉的薄汗。
空气中那刻意营造的、用以掩盖消毒水固有冰冷气息的柠檬香氛,此刻闻起来却格外虚假,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反胃的甜腻。
然后,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磁力牵引,牢牢定格在了那个伫立于躺椅旁的身影上——石凯。
他站在那里,距离很近,
近到鹿鱼能看清他浅灰色衬衫布料上细微的纹理,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衣物柔顺剂与淡淡药皂的、属于他个人的独特气息。
然而,真正让鹿鱼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的,是他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彻底撕裂了他平日里那张完美无瑕、温润如玉面具的表情。
不是诊疗时那种恰到好处、带着职业性疏离的温和。
亦非初次闯入他噩梦时所窥见的、那种被痛苦彻底扭曲、近乎狰狞的挣扎。
此刻他脸上呈现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几乎无法用言语准确描摹的混合物
有猝不及防的震惊,仿佛被某种突如其来的真相狠狠击中,有深可见骨的痛楚,如同陈年旧伤被骤然撕开,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还有……
一种难以言喻、近乎悲悯的哀伤,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最令鹿鱼心跳骤然停摆、呼吸都为之窒涩的是——在她因剧痛而生理性模糊的视线尽头,她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在他那双总是如同幽深古潭、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点……
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刺目的湿润光泽。
那并非是完整的泪珠,更像是一点未能及时抑制住、从情感堤坝最脆弱处悄然渗出的水汽。
在头顶日光灯惨白光线的映照下,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湿意,折射出一种近乎碎裂的水晶般的光芒,细微,却又锐利,狠狠刺痛了鹿鱼的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诊疗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鹿鱼自己因为刚刚脱离剧痛而显得格外粗重、急促不匀的喘息声。
以及她那颗在胸腔内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剧烈声响的心脏。
催眠状态中,那个冰冷刺骨、被无尽雨水浸透的夜晚所带来的触感,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她的皮肤表层,带来阵阵细微的寒意。
这份残存的冰冷,与眼前石凯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湿润光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强烈冲击,瞬间击溃了她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