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团主办的春季商业酒会,选址在黄浦江畔的超五星酒店宴会厅,规模比此前家宴盛大数倍。
江面晚风携着湿冷气息拂过落地窗,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将高定礼服的钻饰、香槟塔的剔透、名表珠宝的冷光揉成一片奢靡幻境。往来皆是沪上顶尖名流、世家主母、商界新贵,衣香鬓影交错,笑语温婉得体,每一寸空气都裹着上流圈层的精致与虚伪,看似平和,实则人人都在暗中打量、揣测、议论。
这场酒会是霍家年度最重要的商业场合,本该由继母苏婉以霍家主母身份坐镇,迎宾寒暄,撑住整个霍家的门面与体面。可今日,宴会厅正中央被众星捧月的,却不是那个温婉隐忍、守规守矩的女人。
霍舟月是接到家里佣人偷偷发来的消息,不顾一切从医学院赶过来的。
她换下素净的休闲装,套上一件仓促备好的墨色丝绒礼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鬓边碎发凌乱,一路驱车狂飙而来,推门而入时,胸口还在急促起伏,指尖因用力攥紧而泛白,眼底压着翻涌的戾气与不祥的预感。
目光扫过全场,瞬间定格在最刺眼的位置。
父亲霍振雄站在主位,一身高定西装,神情倨傲,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而他身侧,紧紧挽着他手臂的,正是那晚登堂入室的年轻女人。
女人换了一身香槟色曳地礼裙,领口开得张扬,脖颈间戴着本该属于苏婉的珍珠套饰,那是霍家主母的标志性首饰。她妆容浓艳张扬,眉眼间满是恃宠而骄的得意,嘴角扬着轻浮又傲慢的笑,学着豪门主母的姿态,端着香槟杯,主动与各路宾客寒暄碰杯,举止亲昵随意,甚至伸手挽住霍振雄的胳膊,微微依偎,俨然一副霍家现任女主人的做派。
宾客们神色各异,有人尴尬赔笑,有人低头窃语,有人眼底藏着鄙夷与看热闹的玩味,却没人敢当面戳破这荒唐的场面。几位相熟的世家太太站在角落,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对霍家的嘲讽,对苏婉的同情,低声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而本该站在这里的苏婉,此刻连宴会厅的门都没进,孤零零守在车里,连露面的资格都被剥夺。
霍舟月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也压不住胸腔里炸开的怒火。
父亲不仅毫无愧疚,反而变本加厉,公然带小三出席霍家最高规格的商业酒会,剥夺继母的身份与尊严,让一个外人顶着霍家女主人的名头,在所有名流面前耀武扬威。这哪里是带女人出席,分明是当众打苏婉的脸,踩霍家的体面,把所有不堪摊开给所有人看。
女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望过来,对上霍舟月冰冷刺骨的眼神,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故意挺了挺胸,更加亲昵地靠在霍振雄肩头,还对着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分明在炫耀:我才是被你父亲偏爱的人,霍家主母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那副小人得志、嚣张跋扈的模样,彻底碾碎了霍舟月最后一丝理智。
所有隐忍、所有顾忌、所有怕给家里添麻烦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墨色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不顾周围宾客的惊呼,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冲到那女人面前,不等对方反应,抬手就狠狠推开她的肩膀。
“啊——!”
女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高跟鞋崴了一下,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香槟杯摔碎在地,酒液溅湿昂贵的礼裙,妆容也乱了几分,瞬间花容失色。
霍舟月居高临下看着她,眉眼冷冽如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宴会厅,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霍舟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顶着霍家女主人的名头,在这里招摇过市?
霍舟月霍家的门楣,霍家的主母,轮得到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来冒充?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耀武扬威?
女人又惊又怕,当即红了眼眶,趴在地上哭哭啼啼,伸手抓住霍振雄的裤腿,娇滴滴地哀嚎:“振雄,你看她,她居然敢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全场瞬间哗然。
宾客们纷纷后退,拿出手机偷偷拍摄,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混乱不堪。精致奢华的酒会,瞬间变成一场荒唐的闹剧。
霍振雄脸色骤变,从错愕到震怒,短短几秒,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青筋在额角暴起,他猛地推开霍舟月,弯腰扶起地上的女人,满眼心疼呵护,转头看向霍舟月时,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厉声咆哮:“霍舟月!你疯了不成!”
“当众撒泼,动手伤人,把霍家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在这么多名流面前给我难堪,给霍家抹黑!我看你是彻底无法无天,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父亲,没有霍家的规矩!”
霍舟月被推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冷笑出声,声音清亮,字字诛心:霍舟月我丢霍家的脸面?真正丢人的是你!
霍舟月让一个外人顶替主母位置,公然践踏妻子尊严,把家里的不堪搬到台面上来,让整个上流圈看霍家的笑话——霍振雄,到底是谁在丢人?
霍舟月我只是在教训不知廉耻、僭越本分的人,何错之有?
“你还敢顶嘴!”霍振雄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挥向她,被周围反应快的宾客死死拉住。
混乱中,苏婉匆匆从车上跑进来,看到眼前场面,脸色惨白,连忙冲过来抱住霍舟月,哭着哀求:“月月,别闹了,求你了,跟你爸道歉……”
霍舟月看着继母通红无助的眼,心像被狠狠揪住,却依旧不肯低头。
这场闹剧以最快速度传遍整个沪上名流圈,八卦消息疯传,霍家沦为所有人的笑柄,颜面扫地,彻底沦为上流圈层的谈资与笑料。
霍振雄被彻底激怒,颜面尽失的屈辱与对女儿的怒火交织在一起,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霍舟月身上,心底那股要处置她的念头,再也压不住。
他甩开众人,指着霍舟月,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父女情分:“好,很好,你既然这么喜欢毁了霍家,喜欢让我难堪,那我就成全你。”
“这个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不是向往自由、不想受管束吗?我这就送你去一个地方,好好磨磨你的性子,让你知道,忤逆我、毁掉我的一切,到底是什么下场!”
晚风从落地窗灌进来,吹乱霍舟月的长发,她站在一片狼藉与议论声中,脊背挺直,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彻骨的寒心与决绝。
她知道,父亲这一次,是真的动了要把她彻底送走、彻底放逐的心思。而她,也再也不会对这个冰冷薄情的家,有半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