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不在家，院子已经落满了枫叶。昏暗的灯光下反照出暗红色，重重叠叠，只为通向大门的小径留了白。

仿佛万籁俱寂。博士家一到夜晚总是这么宁静。她端着晚餐出来时，他正好收起某一好像是书的东西。只瞟了一眼，便耸耸肩，和他开始无声的晚餐。

她走上天台时，他正双手插着口袋仰头看着天。

回头对灰原表示“知道你来了”，又转过头，今晚的月亮时隐时现，有时透过薄薄的残云能透过微亮的光。

“需要喝点什么吗？”

灰原走近，她的头发在微弱的光的映照下，变成成一抹说不出的颜色。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摁？”工藤挑眉望向声音来源，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天蓝色的长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端着一只小瓷杯。

“这…是什么？”

她闭着眼微微一笑，用大拇指稍稍一开杯盖。顿时，热气涌出杯口。特有的咖啡的气味随之溢出，工藤被浓浓的咖啡味道呛了呛，捂着鼻子摇摇手，“还是你自己喝吧，我才不要呢。”

小哀耸耸肩，带起调侃的口吻：“谢谢啊，那我自己喝好了。”又话锋一转，“笨蛋，这才是你的。”

工藤又带着疑惑转头，只见小哀背后那只手也移到面前，夜色昏暗，似乎也端着一个杯子。

她向他挑眉，示意来拿。接过，闻闻味道，是很香的牛奶。

而在这也来越寒冷的东京夜空，两盏杯子散发着似乎永远也不会消失的热气，萦绕盘旋起来。

她走向前，和他并排站在一起，抬头看天，月亮正露出某一洁白的光圈。

工藤笑了笑，双手握禁手中的杯子。仅是这十分微弱的热，却足以暖到心间。

“可以告诉我吗，这么文艺地在看什么？”

“哎，形容词用得准确点行不行？”

工藤用十分轻蔑的语气回敬，然后一只手指了指半透明的云。

“如果是想摆脱你那莫名其妙地忧郁心情，还不如看看那里的灯光，总比忽明忽暗的月亮好。”

说着远处的灯光也不奇怪，因为最近附近的路灯鬼使神差般坏了。也没人来修理，于是一到夜晚，它们只能隐没在黑暗中，偷偷望着远方的灯火阑珊哭泣。

她抬头看他，他穿着一件薄衬衫。

他正琢磨该用什么话接下去还是干脆选择沉默，她却自顾自道：“刚来到这里时，也是趁着夜色到这，只想好好地看看那些五彩缤纷的灯光….很奇怪吧，暂不说排遣心中难以诉说的独孤，就是像我从黑暗里来的人也会向往那些使我睁不开眼睛的东西，听起来也太荒谬了，是吧？”她静静着娓娓道来，语气平缓。工藤在一旁，不知什么时候竟也习惯了这样的她。

夜风没有方向和目的地乱吹，至于吹乱了谁的头发，吹散了谁的衣襟，大概自己也不知道。

“但等到双腿站麻，才发现自己竟忍不住在光明面前流下眼泪。直到那天我才发现，黑暗只能把自己推往孤独，那些说不出的寂寞感，以前的我，只会傻傻地埋在心底。

“然后天天夜晚，除了在地下室制解药，总会上来对着那些东西发呆。

虽然我知道，即使面对眼前的灯，但只要自己独自一人，还是会感到心慌………”

工藤哑然失笑，果然，是自己掩饰的技术太差劲，还是她本就将他的一切看得透透彻彻。

“不过大侦探，你不会了….很久以前你就不会了”

他一愣，这句话来得突然。

“不会什么？”

风再次吹拂她的刘海，她淡然一笑，转过身就要下楼，留下浓咖啡久久不能散去的味道。

“大侦探早点休息，穿这么少衣服吹冷风感冒了自己去买感冒药。”

“呵呵……….好啊”他回过神来时，天台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于是他闭眼转过身，只用几个字向自己说道。

他自从另一个她离开的那天，每个周末，都要去看看他和她十分喜爱的那片枫林，每个晚上，都要看看月亮。

他老不懂为什么灰原在制出解药这么久还是一副熬夜过头的样子。

也没有仔细品味她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只当灰原神经质般地发表感慨。

那句“心慌论”，他倒是十分笃信，果然，在独自一人时啊……..

傻瓜。

她撩撩耳边的茶色头发，然后双手紧紧捧住双掌间还有一丝余温的咖啡杯。

她没有下楼，静静地站在天台的门后。看着他有些萧瑟的背影。

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半年来从未被他发现。

恍惚中，又回到某个早晨。他笑着对自己说，都说了，不是一个人的嘛。

那么，你是否不会心慌。

伴你左右（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