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家里没有灯光。博士不在家。桌子上有老人留下的便条,上面有他的字迹:我出门几天,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到底是有多着急,连字都写得这样潦草。
“果然,是去京都找木之下小姐了吧。”灰原哀冷冷说。
著名设计师木之下芙绘纱近日到京都宣传新品的消息已经在电视上滚动好几天了。
“大概吧,难得博士这么主动地再续前缘嘛。”
“于是就抛下我了。”
“喂……我不是人吗?干嘛这么怨念?”某人不满地瞥向她。
灰原哀挑眉看他。“哦?那么大侦探,晚饭你负责?”
“……你确定?”
“算了,这些食材不是用来做那些连隔壁家的猫闻到都会嫌弃的食物的。”她说着,已经打开冰箱。
不就是尝试着做咖喱鸡肉被这个女人嫌弃,之后放在门外被隔壁家的猫发现,结果那小家伙只闻了一下就飞快逃走的事情嘛,她究竟要记到什么时候!江户川柯南暗暗叫苦。
灰原哀的厨艺是极好的。与其说是博士在抚养她,倒不如说这么多年来是她一直在照顾博士。事实上,她也做得非常好。
“灰原,我看到冰箱里有意面。”江户川柯南倚在厨房的门边上,对正在忙碌的灰原哀说道。
“要吃自己做。”对方毫不留情地干脆拒绝。
他耸耸肩,索性就站在那里看她。即使是在这样的烟火里,她仍有条不紊,动作优雅。他最欣赏的就是她这种淡定气质。
“话说,你爱吃意面?怎么从来没见你吃过。”他问她。
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可就像一支歌曲蹦出一个不合拍的音符一样,即使前后悦耳动听也不能让人忽视那一瞬间的不和谐。
“眼睛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大侦探难道以为自己能明了一切吗?”
隔着蒸腾的烟雾,江户川柯南没有看清楚那抹痛苦是否真的在她眼中出现过。
侦探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是她对他所隐瞒的。
这个想法让江户川柯南有点不悦。
他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但关于她的部分……他所知的,却只是冰山一角。还真是不平等。他无言以对,只能摊摊手,知趣地回客厅,不再打扰她。
无聊地播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有观看价值的频道,正巧灰原哀将饭菜做好,适时地将他从这种难耐中解救出来。
晚饭很清淡,灰原哀是不会允许博士摄入过多的脂肪的。
一开始在博士家吃饭时他也会对满桌素菜表示抗议,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习惯了这种清淡口味。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这几天你自己可以么?”吃饭间他问。
“怎么,是准备你过来还是邀请我去隔壁?”又是熟悉的戏谑笑容。
江户川柯南早就搬回了工藤宅。从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变回工藤新一时,他就知道不能再住在毛利兰家里了。他无法再忍受那个女孩不怨不悔的等候带给他的折磨,怎么忍心让她知晓,她所执着的已成泡沫幻影?有工藤有希子的出面,一切都十分顺利。
临走的时候毛利兰微笑着看他,目光温柔,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爱人。二十四岁的毛利兰微倾着身子,在十二岁的江户川柯南耳边说出那些令他心痛不已的话。
——从今以后,柯南只会是柯南了,对不对?
他久久怔住,不知所措。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他以为自己的演技足够好,每次的理由都足以应付过这个并不细腻的姑娘,可是在最后,她给了他致命一击,令他万劫不复。
想到这些,江户川柯南不可避免地感到胸口疼痛。缓了缓神,他对灰原哀无力地笑了笑。
“担心你一个人会害怕嘛……”
“没事。”
直到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大侦探你是有多怀疑我的自理能力?再这样,可就有心怀不轨的嫌疑喽。”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好心,却都会被她曲解得七零八碎。算了。他转身离开。
灰原哀目送他消失在拐角处才回了屋子。从冰箱中拿出一份意面,她又走进厨房。做好的意面极为诱人,她对着这盘面怔愣许久,最终将它倒进垃圾桶。
这个习惯……维持了多少年?她自己都记不清楚。
不停地告诫着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可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在深夜做完这连贯的动作后才能入睡。
这是一种瘾。幸好,她就快戒掉了。
她不爱吃意面,只是曾经有个人很爱吃罢了。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又回到庭院中。旁边的别墅里黑暗一片,他应该睡下了吧?一阵寒风吹过,她缩了缩肩膀,眼中难得的染了几分缱绻。
她笑。呐,江户川,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痛。